第14章

當林玄一步踏入那朦朧光門,仿佛穿過了一層溫暖而堅韌的水膜,外界東海的海浪聲、鹹溼氣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充盈。他已然置身於傳說中的蓬萊仙島之內。

眼前景象,縱使以林玄太乙金仙的心境,也不由得爲之震撼。

腳下是柔軟如茵的仙草,散發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舉目望去,遠處山巒疊嶂,輪廓在氤氳的先天靈氣中若隱若現,那些山並非尋常土石,竟似由某種凝聚到極致的靈玉構成,流淌着溫潤的光澤。近處,奇花異草遍地,許多他甚至叫不出名字,只覺其形態蘊含道韻,生機磅礴遠超外界所謂靈藥。空氣中彌漫的先天靈氣濃鬱到幾乎化爲液態,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飲用瓊漿玉液,無需刻意運轉功法,周身毛孔便自主舒張,貪婪地汲取着這無上滋養。

更神異的是此地的“道”。外界天地,法則雖存,卻需深刻感悟方能觸及。而在此地,各種天地法則——水之柔韌、木之生機、土之厚重、乃至空間之玄妙、時光之流淌——都清晰無比地彌漫在空氣中,如同攤開的道書,供人參悟。尤其是與“生機”、“淨化”、“延壽”相關的法則,更是活躍異常,難怪傳說蓬萊是長生福地。

“好一個蓬萊仙島!混沌碎片所化,果然名不虛傳!”林玄由衷贊嘆。此地之玄妙,遠超他誕生之地北冥,乃是真正的修行聖境,無上洞天。

狂喜之後,是極致的冷靜。如此寶地,必有玄機守護,絕非可任人隨意占據。他強大的神識緩緩鋪開,立刻便感知到,整座仙島都被一座龐大、精密、與島嶼本身渾然一體的先天大陣所籠罩。此陣並非人爲布置,而是隨仙島自混沌中誕生時自然生成,借天地之力運轉,玄奧無窮。方才那入口,不過是這大陣在特定時機顯露的一絲縫隙。

“欲得仙島,先掌其陣。”林玄瞬間明悟。若不掌控這先天大陣,他此刻也只不過是個暫時的“客人”,甚至可能觸犯禁制,被大陣之力排斥或攻擊。

他收斂心神,不再留戀周遭美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仙島靈氣與道韻最爲匯聚的核心之地飛去。沿途,他見到瑤草奇葩,也感應到幾處氣息非凡的靈根,但都暫且按下,首要目標乃是陣眼。

不多時,他來到島嶼中心區域。此地景象更爲神異,一座不大的山谷被混沌氣流般的靈氣籠罩,谷中有一口泉眼,咕咚冒着乳白色的先天靈液,匯聚成一小潭。潭邊,一塊看似尋常、卻與整個島嶼地脈及無形陣勢緊密相連的青色巨石,靜靜矗立。

“便是此處了。”林玄能感覺到,這塊青石正是整個蓬萊先天大陣的核心樞紐所在。

他盤膝坐於青石之前,並未急於動手。而是先調整自身狀態,將《混沌養神訣》運轉到極致,使心神晉入古井無波的境地。隨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引動識海中的混沌珠。

混沌珠乃混沌至寶,與這混沌碎片所化的仙島可謂同源。隨着林玄的催動,混沌珠灑下道道清輝,並非強行沖擊,而是如同最溫和的流水,緩緩浸潤向那塊青石。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與細微操控的過程。林玄的神識附着在混沌珠的清輝之上,如同觸角般,一點點地探入青石內部,感知着那復雜到極點的先天陣紋。這些陣紋並非靜止,而是隨着外界星辰運轉、天地靈機的變化而不斷流轉、生滅,蘊含着無窮奧妙。

初始時,陣紋對這股外來的探知之力頗爲排斥,流轉加速,散發出隱晦的波動。林玄立刻穩住,將自身混沌氣息模擬得更加貼近仙島本源的混沌道韻,同時心中不起絲毫貪念惡念,唯有對大道淨土的向往與守護之意。

時間在這深度煉化中失去了意義。或許是外界數十載春秋交替,林玄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與先天大陣的溝通之中。他不再試圖去“破解”或“征服”這座大陣,而是去“理解”它,去“契合”它的韻律,如同一個學子在聆聽古老經典的教誨。

混沌珠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其位格之高,使得林玄的感知能夠觸及大陣最本源的法則脈絡,而不僅僅是表象的禁制變化。

不知過去了多久,當林玄的神識終於循着陣紋,觸及到青石最核心的一點先天不滅靈光時——

“嗡!”

一聲大道綸音般的輕鳴,自青石內部,也自林玄的心底響起!

刹那間,福至心靈!

他感覺自己仿佛化作了這座仙島!島嶼的山川地勢、靈脈走向、一草一木的生機、乃至那籠罩全島的先天大陣的每一次能量流轉,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成了!他已初步煉化了這蓬萊仙島的先天大陣核心!雖然距離完全掌控、如臂使指還需漫長歲月的水磨工夫,但此刻,他已獲得了這座仙島的“認可”,成爲了實際上的主人!可以自由出入,調動部分大陣威能進行防御、隱匿,更能清晰地感知島內一切。

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林玄第一時間將神識蔓延開來,他要好好審視一下這屬於自己的道場,究竟蘊藏着多少驚喜。

神識過處,仙島詳情盡收心底。島嶼之廣袤,堪比一方大千世界。其上靈脈交織如龍,滋養萬物。除了邊緣地帶數不勝數的各類後天靈根(如千年朱果、萬年靈芝、雲霧茶、紫金竹等)外,島嶼深處確實孕育着幾株氣息格外強大的先天靈根,散發着迥異的道韻,顯然皆非凡品。

然而,當他的神識掃過仙島最核心、也是先天靈氣和混沌氣流最爲濃鬱的那座隱秘山谷時,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山谷中央,一株神異無比的果樹靜靜生長。樹高不過三丈,樹幹呈玄黃之色,枝葉卻呈現尊貴紫色。樹上零星掛着幾枚果實,形狀竟如三朝未滿的孩童,五官四肢俱全,散發着令人神魂悸動、仿佛能直接提升生命本源的道果氣息!

“黃中李!果然是先天極品靈根黃中李!”林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此物之神效,傳說足以讓大能者瘋狂!

而就在黃中李樹旁不遠處的虛空中,一柄玉尺靜靜懸浮。

尺長一尺五寸,通體玄黃,古樸無華。但林玄的神識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一股劃分清濁、丈量天地、定鼎乾坤的無上意志!更有一股磅礴浩瀚、至正至剛、令他這太乙金仙都感到自身渺小的開天功德氣息!

“鴻蒙量天尺!”林玄幾乎脫口而出。後天功德至寶,殺伐無雙,不沾因果!此寶竟也在這蓬萊仙島之上!

先是混沌珠,再得蓬萊島,又見黃中李,如今這鴻蒙量天尺亦現於眼前!這接連不斷的大機緣,讓林玄道心震顫之餘,亦感責任重大。

他身影一閃,已出現在那核心山谷之中。並未先去關注近在咫尺、誘惑無窮的黃中李,而是率先一步,來至那鴻蒙量天尺之前。

他面色肅穆,整理了一下衣袍,對着那看似平凡的玉尺,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清朗而真誠地說道:

“至寶在前,貧道林玄,不敢妄稱主人。今日機緣得見,乃天道所賜。吾本北冥一鯤鵬,得混沌珠眷顧,踏上修行之路。今願執此尺,非爲恃強凌弱,非爲稱霸洪荒。而是以此尺爲鑑,丈量自身道途,明辨是非曲直;以此尺爲盾,護持心中正念,衛我道途周全。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吾當以此尺鞭策自身,不敢有違天地良心,大道公正。若蒙不棄,請寶尺認可!”

話音落下,林玄靜靜等待。幾個呼吸後,那鴻蒙量天尺似乎輕輕一顫,尺身上那些玄奧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光,仿佛在審視着林玄的每一個念頭。最終,尺身發出一聲清越悠揚的嗡鳴,那聲音中帶着一絲歡欣與認可之意!

下一刻,鴻蒙量天尺化作一道溫潤的玄黃色流光,主動飛入林玄攤開的掌心之中。入手瞬間,並非想象中的冰冷或灼熱,而是一種奇特的溫潤厚重之感,仿佛握住了一方濃縮的天地,重量似乎堪比山嶽,卻又與他心神相連,輕重隨心。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功德之力與殺伐銳氣內蘊其中,圓融一體。

“好寶貝!”林玄心中一定,輕輕摩挲着尺身,感受到一種血脈相連的契合感。至此,這後天第一攻擊功德至寶,正式認他爲主!

將鴻蒙量天尺小心收入元神溫養,林玄這才將目光投向那株黃中李。他並未急於采摘那看似即將成熟的道果,深知此等靈根需順應天性,強求反而不美。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以法力截取了一小段蘊含無限生機的嫩綠枝丫,準備日後以混沌之氣和先天靈液仔細培育,看看能否繁衍。

隨後,他心念引動剛剛初步掌控的仙島大陣之力,道道混沌氣流與先天禁制浮現,將這座蘊藏着黃中李和曾是量天尺存放地的山谷,重重籠罩、封鎖,化爲蓬萊仙島中最核心的禁地,未經他允許,絕難闖入。

做完這一切,林玄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站在山谷中,感受着蓬萊仙島那無時無刻不在滋養自身的磅礴靈氣,神識掃過島上諸多等待他探索的靈根寶藏,再內視元神中溫養的混沌珠與鴻蒙量天尺,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與堅定信念充盈心間。

“大道之基,已成!”他輕聲自語,目光穿透山谷禁制,望向仙島蒼穹,“接下來,便是徹底煉化此島,閉關潛修,將這一切機緣,轉化爲我攀登大道之巔的階梯!”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閃,重回島嶼中央那口靈泉旁的青石之上。混沌珠自眉心飛出,懸於頭頂,垂下萬道清輝,將他與坐下青石、與整個蓬萊仙島逐漸連成一個整體。他要閉關,要真正地將這蓬萊仙島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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