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洪斌在旁邊聽出了端倪，一把拿過了陳令輝的電話：“你給我聽着，這件事關系到胡蘭縣政府的名譽，還有我這個縣長，你這個局長的前途，竟然說證據不足。”
“證據不足，你馬上給我放人，縣政府自然會處理，畢竟我們沒投入了太多的錢，財政賬戶上都沒錢了。”
這時候了，已經拆遷的老破舊小區就不能提了，殯儀館的項目再說吧。
大領導往往就是這樣，說什麼不說什麼由着自己。往往只說有利於自己的，其他的壓根不提。
痛痛快的罵了一通，這還不算，他操着最嚴肅的口氣步步緊逼：“你記着點，你這個副縣長是我提名的，我一樣提名免了你，我給你一天時間……”
牛縣長像個氣急敗壞的豹子，說起話來唾沫橫飛，周圍的幹部沒一個敢吭聲的。唯恐誰弄出了動靜，他一眼看到了，現場給撤了職。
孟審時腦門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盡是汗珠子，他目光執着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下子脫口而出說：“行，就一天時間，要是拿不到涉案人的口供，我，我辭職。”
說到這，他想到了惹事的民警韓志遠，又補充了一句：“我相信我的人，不會平白無故的抓人。”
撂了牛洪斌的電話，他絲毫沒猶豫，撥通了楊守貴的電話，這邊一接起來，他已經吼上了：“我給你半天時間，給我徹底調查清楚，我給縣長打包票了，拿不下口供處分我，但是，處分我之前，我先把你跟韓志遠開除了。”
這就是領導，上面領導拿我是問，你們誰也不想好！上面處理我，必須拿幾個墊背的。
楊守貴站在看守所一間辦公室裏，陰冷的屋裏，把他熱的夠嗆，解開了衣扣，挽着袖子，臉色緊張的要命。
接完了電話，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抬頭看着韓志遠他們，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姓韓的，你坑死我了，這麼一來，民樂所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還得墊底。”
韓志遠、於得水、李楠，還有看守所長像犯了錯的學生，呆呆的站在那。
於得水手都哆嗦了，小聲抱歉地說：“楊所，王軍不說，嘴硬的撬都不開，這個事是詐騙，不像凶殺、販毒，還有人販子，那都不慣着。”
他說的不慣着，誰都明白，該動手就動手，該走一遍刑具，也是少不了的。幹這個的，越是歲數大的，越有一套，折騰的人死去活來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有時候身上還一點傷都沒有。
刑拘王軍過去十幾個小時了，眼看着要到期限了，這家夥一句話也不說，嘴上跟貼了封條似得。
關在牢房裏，還跟一群在押人員吹牛逼呢。
韓志遠想起來了，胡蘭縣第一看守所是出了名的，內部管理混亂，哪個牢房裏都有牢頭。
這些家夥往往是犯了大事的，反正一時半會出不去，在裏面橫行霸道，名義上協助管教工作。
實際上心狠手辣，折磨人的辦法多了去了。
韓志遠叫過來所長，倆人對着監控器小聲說了起來。
王軍關押在一個牢房裏，北面是個大大的落地窗 ，外面就是生產車間了，車間裏，一群“光頭”懶懶地踩着縫紉機。
老弱病殘的在旁邊空地上糊紙盒子。
韓志遠看了眼鍾表，眼看着快中午午休了。勞動改造的那些“光頭”中午得吃飯，然後休息會。
眼看着韓志遠要出手了，所長忍不住的小聲提醒說：“兄弟，這家夥千萬不能有傷，從他進來那會，縣裏領導來了好幾個電話了，報社電台的，都要來采訪呢。”
言外之意，這家夥身上不能有傷。
韓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氣哼哼地說：“咱都知道他是騙子，騙的老百姓的房子都拆了，以後不知道去哪住呢，這家夥就該千刀萬剮！叫他說話，咱不能用漢堡撐死他吧。”
……
韓志遠和所長走進了牢房，趕着裏面其他人出去，單獨留下了其中一個煙鬼似的牢頭。穿着號服，長長的手指頭，跟大號鑷子似得。
所長橫了他一眼，給韓志遠說：
“姓別，叫別三，綽號癟三，整個東北有名的賊王，剛轉過來的，二牢頭，想減刑，表現可積極了。”
接着，他又說了幾個人，大牢頭，三牢頭，等等。
韓志遠一一記下了。
……
他站在了王軍面前，義正言辭地訓斥了起來：
“姓王的，你的底細都查出來了，哈爾達監獄記得吧？閩南你老家那還有事……”
審訊上，這叫“誑”。給你抖出點事來，不知道真假。
王軍一臉的陰沉，輕輕地拍着胃部：“我這裏面還有東西呢，常年都有，這情況，你們就是發現我有問題，都沒法收監的，信不，老子能挺得住，挺過去了，就是牛逼的大爺。”
“再說，恒星和胡蘭縣合作，估計都傳開了吧，你還敢動大刑嘛！要不你試試。”
這家夥口氣強硬，囂張的要命！
氣得所長舉起了拳頭，但一看到外面那些“光頭”，無奈又放了下來。
這要不是個領導關注的家夥，估計所長都忍不住了。他急的看向了韓志遠，一臉的上火。
韓志遠指着落地窗：“站在那裏，對着外面，我問什麼你說什麼。”
王軍心裏頓時暗喜，這個年輕民警竟然沒敢動手，不就是問話嗎，你說東，我說西，熬唄。
估計過兩天，自己請的律師就來了。審不出什麼來，只能放人，疑罪從無嘛。
沒有自己的口供，你還能判嘛。
王軍坐牢做的都坐出經驗了，熟悉這裏面的套路，什麼程序都門清。這麼一問一答，十幾分鍾過去。
開始的時候，韓志遠還問些和這個案子有關的事，後來開始閒扯了起來，聽他信口開河地吹牛逼。
又過了會，王軍猛地抬頭看向了大玻璃外面，那些踩縫紉機的光頭，不時有人看了過來。他隱約察覺什麼地方不對勁，一下子沒想出來，開始說的慢了。
然後，他警惕地說：“我，我腦子迷糊，胸悶，不說了。”
韓志遠冷冷地說：“行了，夠了，不用你說了，等着吧。”
韓志遠和所長走了，癟三他們回來了，王軍沖着這些家夥得意地說了聲：“就那麼回事，老子以前是坐過牢，這回什麼事都沒有，那個小民警，陪着我嘮嗑呢，老佩服我了。”
話音剛落，走廊裏響起了管教犀利的哨子聲，急促的聲音驟然響起，接着廣播裏傳來了嚴肅的通知聲：“各監舍注意，所有的人，雙手抱頭出來，到車間集合！快點！誰磨蹭了，扣分加晚上值班！”
王軍看着牆上的喇叭，不明就裏站了起來。
監規就是監規！誰也不敢慢了，全都抱着頭，彎着腰朝着外面走。癟三見他慢了，狠狠地踢了一腳，罵了句：“快點！記着點，別東張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