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宴會終了,賓客陸續散去,人群三三兩兩往宮門處走去。
溫書言立在廊下,望着前面那兩道身影,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悶。
姜若窈與赫連伽瀾並肩而行,兩人雖無言語,周身卻透着一種莫名的相配。
“還看什麼?”身側忽然傳來溫書恒帶着嘲諷的聲音。
他順着溫書言的目光望去,嗤笑一聲,“從前五公主癡傻時,眼裏尚且沒有你。如今她清醒了,你就更別癡心妄想了。”
溫書恒仗着自己是溫家嫡子,從小便沒把這個庶出的哥哥放在眼裏。
哪怕如今溫書言已是戶部侍郎,他依舊改不了那副盛氣凌人的做派,言語間總帶着幾分刻意的折辱。
溫書言猛地回神,臉上涌上怒意,攥緊了拳:“胡說什麼!”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溫書恒說的是實話。
從前公主癡傻時,眼裏心裏只有溫書恒;如今公主清醒了,身邊卻多了個赫連伽瀾,而她的心裏,自始至終都沒有過他的位置。
溫書恒見他動怒,反倒笑得更得意了:“難道我說錯了?方才在席上,是誰盯着五公主的方向挪不開眼。”
他向前一步,刻意壓低了聲音,“認清現實吧!公主她瞧不上你。你啊,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情緒壓下去,“我的事,不必你管。”
溫書恒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快意。他就是見不得這個庶出的哥哥處處壓他一頭,如今能看到他吃癟,心裏暢快得很。
可下一刻,溫書言的目光忽然一頓,落在不遠處。
姜若窈竟轉身向他這邊走來。
溫書恒也瞧見了,臉上的嘲諷瞬間斂去,換上幾分自以爲是的得意。
他想,五公主定是後悔了。
今日她鞭打自己,多半是一時糊塗,如今想來,定是要爲這事來道歉的。
畢竟這傻子從前那般黏他,見了他便笑,手裏有塊糖都要塞給他,又怎會真的對他動氣?
他刻意挺直了脊背,想讓自己看起來更體面些。
心裏已在盤算着該如何“大度”地接受姜若窈的道歉,好讓溫書言看看,誰才是公主放在心上的人。
待姜若窈走近,溫書恒連忙搶先開口:“姜......”
又覺不妥,慌忙改口,“五公主,您......”
姜若窈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目光徑直越過他,落在溫書言身上,唇邊噙着一抹淺淡的笑意:“溫大人,上次借您的大氅,今日一並還了,多謝。”
說罷,她從春梔手中接過大氅,遞到溫書言面前。
溫書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伸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眼底的得意碎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錯愕與難堪。
溫書言也有些意外,愣了愣才拱手道:“五公主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姜若窈笑了笑,將大氅往他手邊又遞了遞,“物歸原主,溫大人收好。”
溫書言伸手接過,指大氅上殘留的、屬於她的淡淡熏香便漫入鼻尖。
方才還沉在谷底的心,又驟然悸動起來。
姜若窈見他接了,便收回手,沒再多言,轉身就要離開。
“ 五公主!”溫書恒終於按捺不住,胸腔裏像是有團火在燒。
明明該是沖自己來的人,怎麼反倒對溫書言這般和顏悅色?
他像護食般上前一步,語氣質問:“你今日這般做,是不是故意氣我的,你從前明明最黏我......”
姜若窈腳步一頓,眉梢挑了挑。
這溫書恒還真是蠢得自以爲是,她如今對這個紈絝子弟半分興趣都沒有,連半眼都懶得瞧他。
不過,溫書言倒是她的目標之一。她看上的男人,哪怕不擇手段也要得到。
她知道溫書言心悅自己。可她要的,是他心甘情願入她公主府,成爲她的夫婿之一。
這夏國“納夫”和“娶妻”,可是天差地別。
她若納夫,往後仍能再納旁人入府。
可若是按尋常婚嫁,她嫁了溫書言,便只能有他這一位夫君。
這樣虧本的事,她當然不會做。
所以,溫書言只能是被她納入公主府的人,絕無第二種可能。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溫書恒身上,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着幾分涼薄。
“溫二公子怕是記錯了。本宮從前癡傻,行事荒唐,才會錯把魚目當珍珠。”
溫書恒的臉“唰”地漲成豬肝色,手指攥得咯咯作響,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姜若窈沒再看他,視線轉回到溫書言身上,臉上帶了點淺淡的笑意。
“溫大人若是得空,改日可來公主府坐坐,本宮園子裏的梅花開得正好,配茶賞梅,倒也雅致。”
溫書言抬眼對上她的目光,只覺那笑意像是揉了碎光,晃得他心口發燙,“承蒙公主厚愛,若有閒暇,定當登門。”
一旁的溫書恒聽得這話,臉色更是白了幾分。
直到那姜若窈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裏,溫書恒才猛地一拳砸在廊柱上,“豈有此理!”
可怒火過後,心底卻又生出幾分執拗的念想,她今日定是故意氣他的。
從前那般黏着他,見了他就笑,連塊桂花糕都要分他一半的人,怎麼會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等她氣消了,自然會回到從前的樣子。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瘋了。
從前他最是瞧不上這個癡傻的公主,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她真的不再看他,他卻像丟了魂一般。
什麼時候起,他竟這般在意姜若窈了?是在意她的冷落,還是不甘於被溫書言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