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裴硯整個人都僵住了，聲音帶着難以置信，“你......你說什麼？”
蘇晚棠見他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沉。
她垂下眼睫，指尖暗暗攥緊，就算裴硯不想要，她也有辦法留住這個孩子。
“裴硯，你若是不想要這個孩子，我......”
話未說完，手腕忽然被他猛地攥住。
“阿棠，”裴硯的指尖撫上她的小腹，動作輕柔，“你說的是真的？我們......我們有孩子了？”
蘇晚棠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狂喜，之前的擔憂瞬間消散。
她輕輕點頭，“月信遲了好些日子，晨起還會作嘔，和懷窈窈時一樣......應是不會錯的。”
“太好了......太好了......”裴硯將她緊緊攬入懷中，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蹭了又蹭，“我竟要當爹了......”
裴硯稍稍平復了些情緒，“我這就讓人去傳沈太醫，好好給你瞧瞧，仔細確認下。”
蘇晚棠心裏也盼着能有個準信。
可轉念一想，又蹙起眉，指尖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袖：“裴硯，這沈太醫可是皇後的人。”
“她素來與我不和，若是讓他來診脈，我有身孕的事，不出半日便會傳到她耳中。”
“你也知曉，自我從冷宮出來，便再未侍過寢。這孩子......若是被皇上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到時候，你我......”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裏，她說不下去，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裴硯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尖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沈太醫是我當年舉薦給皇後的，表面上是她的心腹，實際上......是我的人。”
他低頭望着她的小腹，“阿棠，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定會護你和孩子周全。”
蘇晚棠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輕輕“嗯”了一聲，指尖不自覺地覆上小腹，嘴角漾開一抹笑意。
不多時，殿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宮人領着沈太醫走了進來。
蘇晚棠端坐在榻邊，“本宮近來總覺精神不濟，晨起也有些反胃，勞煩沈太醫爲本宮瞧瞧。”
沈太醫垂眸應道：“娘娘客氣了，這是臣的本分。”
方才裴相的人早已傳話，診脈需如實相告，只是這結果，需爛在肚子裏，絕不能泄露出半分。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指尖搭上蘇晚棠的腕脈。
片刻後，沈太醫緩緩收回手，“娘娘脈象滑數，氣血雖略有虛浮，卻是......喜脈。”
裴硯立在屏風後面，雖早已知曉，此刻聽見“喜脈”二字，仍是難掩眼底的激動，
蘇晚棠抬眸看向沈太醫，“本宮這胎多久了？”
“約摸一月有餘。”沈太醫答道，又補了句，“娘娘身子底子尚虛，需得靜養，忌勞累動氣，飲食宜清淡溫補。”
一月有餘......算算日子，該是冷宮那次懷上的。
蘇晚棠點點頭，“沈太醫，本宮有孕之事，還請務必替本宮保守秘密。”
他立刻會意，躬身道，“娘娘放心，臣對外絕不多言一字。”
沈太醫退下後，裴硯從屏風後走出來，眼底的激動還未完全褪去。
他上前，伸手撫上蘇晚棠的小腹，“阿棠，我想帶你和孩子離開這皇宮。”
蘇晚棠聽着這話，心裏卻泛起一絲冷笑。
離開？
她早已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怎肯跟着他去過那種東躲西藏的生活？
做他見不得光的外室？
現在她尚有幾分姿色能留住他，可若有一日人老珠黃，被他厭棄，到那時她又該如何自處？
男人的心，最是靠不住。
可以利用，卻萬不能當真。
於她而言，最好的出路便是生下這個皇子，助他登上皇位。
屆時她便是太後，坐擁無上權柄，那才是真正的安穩。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輕輕撥開裴硯的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離開談何容易？”
裴硯以爲她是怕了，急忙道：“我自有辦法......”
方才他在屏風後早已盤算妥當。
先尋個恰當的時機，讓她假死脫身，之後在京郊置辦一處隱秘宅子，足夠讓她們安穩度日。
“不必了。”蘇晚棠打斷他，“我不會走的。我要看着我們的孩子登上皇位，裴硯，你會幫我的，是嗎？”
事到如今，她與他早已在同一條船上，又有了腹中孩兒這層牽絆，也該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野心了。
裴硯愣住了，他從未想過蘇晚棠竟有這樣的野心。
或許，當初將她從湖水中拉上岸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她的算計之中。
可縱使知曉了這一切，又能如何？
她想要的，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沒辦法拒絕。
他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好，我幫你。”
蘇晚棠望着他眼底的妥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像獵人終於等到了入網的獵物。
裴硯忽然想起什麼，又問：“若這孩子是女孩呢？”
蘇晚棠抬眸看他，眼神篤定：“那我們便再生一個。”
她就不信，自己生不出一個男孩來。
裴硯看着蘇晚棠眼底那股近乎偏執，忽然覺得她像是瘋了。
他們這般關系，早已是踩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竟還想着再生一個？
裴硯的聲音發緊，“一旦敗露，我們......”
“敗露了便一起死。”蘇晚棠打斷他，指尖輕輕按在他的唇上，“你怕了？”
他扯了扯唇角，聲音帶着點自嘲，“從把你從湖裏撈上來那天起，我就沒怕過。”
只是怕......怕她出事。
他的軟肋，是她。
往後，還要多上他們的孩兒。
蘇晚棠指尖劃過他的下頜線，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安撫：“既然不怕，那就陪我賭一次。”
“贏了，我們的孩子會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輸了......黃泉路上有你陪着，我也不算孤單。”
裴硯望着她，忽然覺得他們真是像。
一樣的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生吧。”他忽然說，“你想生多少，便生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