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官道旁的密林浸染得一片漆黑。初冬的寒風刮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完美地掩蓋了伏擊者們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李大牛趴在一叢枯黃的灌木後,冰冷的土地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寒意,但他握刀的手心卻全是汗。他身邊是七名同樣緊張的青年,都是上次對抗黑山狼時表現最勇敢的人。他們的任務是在弓箭和陷阱發難後,沖出去用長矛和刀劍解決陷入混亂的敵人。簡單,粗暴,也極其危險。
在他們側上方一處陡峭的土坡上,張誠如同雕塑般半跪着,短弓虛引,一支削尖的箭矢搭在弦上。他身後,五名弓箭手屏息凝神,箭頭微微調整,分別鎖定了官道上幾個關鍵的位置。張誠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下方那片死亡地帶——那裏,陷阱組的弟兄們已經灑下了猙獰的鐵蒺藜,拉起了數道近乎透明的絆馬索。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如年。遠處,馬蹄聲越來越清晰,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來了!
十二名黑風寨騎兵,呈鬆散的搜索隊形,出現在官道的拐彎處。他們騎術嫺熟,一人雙馬,顯示出良好的後勤保障。裝備也遠比黑山狼精良,皮甲統一,腰挎彎刀,馬鞍旁掛着角弓,臉上帶着慣常劫掠者的倨傲和一絲搜索獵物的不耐煩。爲首的是一名臉上帶疤的漢子,眼神凶狠地掃視着道路兩旁的黑暗。
“準備……”張誠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弓弦被緩緩拉開。
騎兵們毫無察覺,緩緩進入了伏擊圈的中心區域。
“放!”
咻!咻!咻!
五六支箭矢如同毒蛇般從黑暗中竄出!張誠的目標明確,一箭直奔領頭疤臉漢子的咽喉!另一支箭則射向隊伍中一個看似負責瞭望傳令的騎兵!
“敵襲!”
慘叫聲和驚怒的吼聲幾乎同時響起!張誠的箭又快又狠,疤臉漢子反應極快,猛地一側身,箭矢擦着他的脖子飛過,帶起一溜血花,卻未能致命!而那個傳令兵則被一箭射中肩膀,慘叫着跌下馬去。
幾乎在箭矢離弦的瞬間,戰馬的悲嘶接連響起!
“唏律律!”
沖在最前面的幾匹戰馬踩中了布滿尖刺的鐵蒺藜,頓時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落!更多的戰馬被突然繃緊的絆馬索攔倒,一時間人仰馬翻,官道上亂成一團!
“殺!”李大牛眼見時機已到,血紅着眼睛,第一個從藏身處躍出,如同猛虎下山,撲向一個剛剛從地上爬起、暈頭轉向的土匪,手中砍刀帶着惡風狠狠劈下!
“殺啊!”其他七名近戰隊員也怒吼着沖了出來,用長矛朝着滾倒在地的土匪拼命捅刺!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血腥的白熱化階段!土匪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瞬間傷亡慘重,至少有四五人或死或傷,失去了戰鬥力。但他們畢竟是黑風寨的精銳,短暫的混亂後,剩下的人迅速反應過來。
“結陣!下馬結陣!”那個疤臉頭目捂着流血的脖子,聲音嘶啞地怒吼,同時揮刀格開一支射來的箭矢。
還能行動的六七名土匪迅速以倒斃的馬匹爲掩體,抽出彎刀,組成了一個簡陋的圓陣。他們的個人武藝明顯高於趙家營的民兵,即使倉促應戰,刀法也狠辣刁鑽。
一個趙家營的青年挺矛刺去,卻被對面的土匪輕易格開,反手一刀就削掉了他幾根手指!青年慘叫着後退,陣型頓時出現了一個缺口。
“穩住!別慌!結隊上前!”李大牛砍翻一個試圖沖擊的土匪,嘶聲大吼,試圖穩住陣腳。但民兵們缺乏訓練的問題暴露無遺,面對土匪凶狠的反撲,開始出現傷亡。
就在這時,土坡上的張誠發揮了關鍵作用。他眼神冰冷,弓弦連響!
咻!一箭射穿了一個正要砍殺民兵的土匪咽喉!
咻!又一箭將一個試圖上馬逃跑的土匪射落!
他的箭又準又狠,極大地緩解了地面的壓力。但土匪的弓箭手也開始還擊,箭矢嗖嗖地射向土坡,壓制得張誠等人抬不起頭。
戰鬥陷入了僵持。李大牛這邊人數占優,但個體戰力弱,傷亡增加;張誠那邊被火力壓制,難以有效支援。而土匪們顯然在等待機會突圍報信。
就在這關鍵時刻,官道另一側的樹林裏,突然響起了喊殺聲!王老五帶着他手下的兩個偵察兵,如同鬼魅般從土匪的側後方殺了出來!他們人數雖少,但這突如其來的背後一擊,徹底打亂了土匪們的心神!
“後面還有敵人!”
“被包圍了!”
土匪的陣型瞬間大亂!
“好機會!兄弟們,殺光他們,一個不留!”李大牛見狀,精神大振,再次帶頭猛沖!
張誠也趁機冒頭,連珠箭發,精準地點殺暴露的敵人。
腹背受敵,士氣崩潰,剩下的四五個土匪再也無力抵抗,很快就被淹沒在趙家營民兵憤怒的刀矛之下。那個疤臉頭目最爲悍勇,連傷三人,最終被李大牛從背後一刀砍倒,又被數支長矛同時刺穿。
戰鬥結束了。官道上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戰馬的悲鳴和垂死者的呻吟漸漸微弱。
李大牛拄着砍刀,大口喘着粗氣,渾身濺滿了敵人的鮮血。他環顧四周,心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沉重。地上躺着四具趙家營弟兄的屍體,還有五六個人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包括那個被削掉手指的青年。
贏了,但代價慘重。
“快!打掃戰場!沒死的補刀!收集所有武器、馬匹、盔甲!快!”張誠從土坡上滑下,語氣急促。他經歷過戰場,知道時間寶貴。
民兵們強忍着不適,開始行動。這一次的繳獲遠超黑山狼!十二匹戰馬(有些受傷,但大部分完好),十二副完好的騎弓,大量的箭矢,精良的彎刀,相對完整的皮甲,還有從土匪身上搜出的幹糧、鹽巴和一小袋銀錢!
【叮!伏擊戰勝利,全殲黑風寨探馬x12。獲得經驗值800點!】
【叮!等級提升至4級!】
【獲得屬性點x1,技能點x1。】
【叮!聲望+150!】
【獲得大量戰利品……】
系統的提示音在趙軒腦海中響起,遠在營地的他,通過系統地圖上代表伏擊隊的綠點全部亮起且穩定,以及暴漲的經驗和聲望,知道了戰鬥的結果。他長長鬆了口氣,但立刻通過系統向張誠傳去信息:“速歸,謹慎打掃,注意可能還有暗哨。”
張誠收到趙軒的指示,立刻催促衆人。他們將戰友的遺體用繳獲的馬匹馱運,將重傷員小心安置,然後將所有能帶走的戰利品打包,一把火燒掉了土匪的屍體和無法帶走的雜物,迅速撤離了戰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當伏擊隊伍拖着疲憊卻興奮的身軀,帶着豐厚的戰利品和悲傷的陣亡者遺體返回趙家營時,營地再次沸騰了。勝利的喜悅和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織在一起。
趙軒親自迎接了他們。他首先去看望了傷員,吩咐人用繳獲的金瘡藥優先救治。然後,他走到那四具覆蓋着白布的遺體前,深深鞠了一躬。
“厚葬英烈,撫恤加倍。”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接着,他看向那些繳獲的戰馬和裝備,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光亮。這些都是趙家營急需的戰略資源!尤其是戰馬和弓箭,能極大提升機動力和遠程打擊能力。
“大牛,張誠,王老五,此戰你們功不可沒!所有參戰者,記首功!繳獲的戰馬,優先配給弓箭手和偵察隊!皮甲和彎刀,裝備戰鬥隊伍!”
安排完這些,趙軒將張誠叫到一邊,低聲問:“可發現有活口?或者不尋常的東西?”
張誠搖搖頭:“按大人吩咐,已全部補刀。不過……”他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個猙獰的狼頭,下面是“黑風”二字,“從一個頭目身上找到的,像是信物。另外,他們帶的幹糧很充足,不像短期偵察,倒像是……爲後續人馬標記路線的先鋒。”
趙軒接過木牌,入手冰涼,上面的狼頭栩栩如生,帶着一股煞氣。他的心情再次沉重起來。張誠的判斷很可能是對的。這不僅僅是探馬,更是前鋒。黑風寨的大隊人馬,恐怕真的不遠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天際匯聚。而趙家營,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與火的洗禮,尚未喘息,便又要面對更可怕的威脅。
但這一次,他們手中有了更多的刀劍,胯下有了戰馬,眼中,也有了更多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