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九個流民被王老五等人半攙半架地帶進了營地,立刻被隔離開來,由幾名持矛的婦女看守着。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嘴唇幹裂出血,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劫後餘生的茫然,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看到周圍如臨大敵的陣勢和那些粗糙卻閃着寒光的武器,他們更是嚇得縮成一團。
趙軒沒有急於詢問,而是先讓人給他們每人喂了點溫水和小塊黑面包。待他們稍微緩過一口氣,眼神中恢復了一絲神采,他才走上前。李大牛持刀站在他身側,目光凌厲地掃視着每一個新來者。
“我叫趙軒,是這裏的主事人。”趙軒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從哪來,發生了什麼,一五一十說清楚。若有半句虛言,外面的亂葬崗,不差多埋幾個。”
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像是領頭模樣的漢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大人!青天大老爺!俺們……俺們是從北邊五十裏外的李家窪逃出來的啊!三天前,黑風寨的土匪大隊人馬突然殺到,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村子……村子沒了啊!嗚嗚……”
他這一哭,其他幾個流民也跟着啜泣起來,悲戚的氣氛彌漫開來。
“黑風寨有多少人?裝備如何?爲首的是誰?”趙軒追問,語氣緊迫。
“好多……好多土匪,起碼……起碼兩三百號人!騎着馬,拿着明晃晃的刀槍,還有弓箭!”另一個臉上帶着血痕的年輕人搶着回答,聲音顫抖,“領頭的好像姓崔,是個獨眼龍,凶得很!他們是分頭行動的,洗了俺們村,肯定還要去禍害別的村子!”
兩三百人!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趙家營的老人們都倒吸一口涼氣。這規模遠超之前的黑山狼!壓力瞬間陡增。
趙軒面沉如水,繼續問道:“你們逃出來時,有沒有遇到追兵?或者說,看到有小股土匪往這個方向來?”
流民們互相看了看,那個年長些的漢子猶豫了一下,才顫聲道:“有……有的。俺們躲在山坳裏,看到大概……大概十來個騎馬拿弓的土匪,沿着官道往南邊……就是這邊方向來了,像是在探路,也像是在抓俺們這些逃散的人……”
十來個騎兵探子!消息基本對上了。趙軒心念電轉,黑風寨勢力龐大,其觸角已經伸到了附近。這十幾個探馬,既是威脅,也可能是一個機會——一個了解敵情、甚至削弱敵人的機會。
他讓王老五將這九個人分開,進行交叉詢問,核對細節。同時,他叫來了張誠。
“張誠,你怎麼看?”趙軒直接問道。他想聽聽這個前軍人的意見。
張誠眉頭緊鎖,沉吟道:“大人,黑風寨勢大,絕非我營目前可以正面抗衡。這十幾個探馬,若是處理不當,必如放跑了一個,引來大隊人馬,我營危矣。但若能將他們全部留下……”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能繳獲馬匹裝備,又能斷其耳目,或許能爲我營爭取更多準備時間。只是……風險極大。”
趙軒點頭,張誠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被動躲藏,遲早會被發現。主動出擊,雖有風險,但收益也大,更重要的是,能掌握主動權。
“如果我們設伏,有沒有把握全殲這夥探馬,不放走一個?”趙軒盯着張誠的眼睛。
張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想了想地形和己方實力,才謹慎地說:“若情報準確,對方只有十餘人,且是探路性質,未必會太過警惕。我們可以利用官道旁的密林和那段廢棄的溝渠設伏。關鍵在於,第一擊必須迅猛,優先射殺傳訊兵和試圖逃跑者。需要精銳弓手和足夠的陷馬坑、絆索。”
“好!”趙軒下定決心,“就這麼辦!王老五!”
“在!”
“你親自帶兩個最機靈的,立刻出發,沿官道向北偵查,務必找到那夥探馬的準確位置、行進速度和隊形!注意隱蔽,安全第一!”
“是!”王老五領命,點了兩個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廢墟外的草叢中。
“大牛!張誠!”
“在!”
“立刻挑選人手!大牛,你選八個最膽大、力氣最大的,準備近戰接敵!張誠,你選五個手最穩、會用短弓的,由你指揮,負責遠程狙殺和攔截!我再給你們配五個手腳麻利的,負責設置陷阱和掩護!”
“是!”兩人齊聲應道,立刻轉身去挑選人手。營地的氣氛瞬間變得肅殺,一種大戰將臨的緊張感攫住了每個人。
趙軒則快步走向那間簡陋的鐵匠鋪。時間緊迫,他需要爲這次伏擊增加更多的籌碼。他看向那幾塊剩餘的生鐵料,一個想法冒了出來——制造一些大型的、一次性的陷阱武器,比如……鐵蒺藜?
說幹就幹。他點燃爐火,將一小塊生鐵料燒紅,然後不再追求形狀,只是用錘子瘋狂鍛打,將其砸成一個布滿尖銳凸起的、扭曲的鐵疙瘩。雖然粗糙醜陋,但扔在地上,絕對能讓馬蹄吃盡苦頭。
【成功打造:劣質的鐵蒺藜(對馬匹造成顯著傷害)】
他連續打造了十幾個這樣的鐵蒺藜,直到手臂酸軟才停下。這些,將是送給黑風寨探馬的第一份“禮物”。
與此同時,李大牛和張誠已經挑選好了人手,並進行了簡單的戰前動員和分工。李大牛的近戰隊以長矛和砍刀爲主,任務是等弓箭手和陷阱發難後,沖出去解決殘敵。張誠的弓箭隊則埋伏在制高點,目標是敵人的弓箭手和試圖騎馬報信的人。陷阱組則帶着鐵蒺藜、絆馬索和挖陷坑的工具,提前出發設伏。
被選中的青壯年們,雖然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信任的激動和保衛家園的決心。他們仔細檢查着自己的武器,默默擦拭着。
這時,王老五派回一個人送信:發現敵人探馬!共十二騎,一人雙馬,裝備精良,正沿官道不緊不慢地向南搜索,距離趙家營大約還有十裏,預計一個時辰後抵達預設伏擊點!
消息確認,最後的猶豫消失。趙軒站在隊列前,目光掃過這十八名即將出征的勇士(加上王老五的偵查員)。
“兄弟們!”趙軒的聲音在暮色中回蕩,“黑風寨的爪子,已經伸到我們家門口了!我們不能等死!今天,就要剁了這幾根爪子,讓黑風寨知道,趙家營,不是他們能隨便撒野的地方!”
“此戰,關鍵在於快、準、狠!務必全殲,不放走一人!繳獲的馬匹、裝備,參戰的兄弟優先分配!戰死者,撫恤加倍!你們的家人,就是我趙軒的家人!”
“爲了趙家營!”
“爲了趙家營!!”十八個人發出低沉的怒吼,士氣如虹。
“出發!”
隨着趙軒一聲令下,伏擊隊伍在張誠和李大牛的帶領下,借着黃昏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官道旁的密林之中。趙軒則親自登上最高的斷牆,遠眺着北方,心中默默計算着時間。
營地再次陷入了緊張的等待。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動出擊。這是一場賭博,賭贏了,趙家營將獲得寶貴的喘息之機和裝備;賭輸了,可能萬劫不復。
夜色漸漸籠罩大地,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剪影。風聲嗚咽,仿佛預示着即將到來的血腥。
趙軒握緊了拳頭,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血液似乎在微微發熱。這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亂世的畫卷,正在他面前緩緩展開,而他,已不再是那個只能隨波逐流的看客。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記錄這場戰鬥。這,將是我們崛起的第一步。”
遠方的黑暗中,隱隱傳來了馬蹄敲打路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烽煙,即將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