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錫君兄妹的周末造訪,像一段短暫而愉悅的插曲,隨着周一的到來,生活似乎又該回歸那條被敖遊攪和得雞飛狗跳卻又莫名充實的軌道。王培甚至覺得,經過周錫君這麼一“刺激”,敖遊那家夥好像稍微消停了一點,雖然依舊時不時冒傻氣,但至少沒再搞出“買公司”那種驚世駭俗的大事。
她天真地以爲,網絡上的風波會隨着星耀老板的痛哭道歉而逐漸平息。畢竟,互聯網的記憶堪比金魚,總有新的熱點會覆蓋舊的八卦。
然而,她低估了人性的惡意,以及資本的力量。
星耀經紀公司雖然易主,但之前雇傭水軍抹黑王培的尾款或許已經支付,又或者是有其他眼紅她流量的人趁機下場。新一輪更加凶猛、有組織、直擊人身攻擊的網暴,如同醞釀已久的瘟疫,在周一清晨驟然爆發。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炒作”、“心機”這類模糊的指責。有人不知從何處挖出了王培大學時期參加社團活動的模糊舊照,斷章取義,編造她“校園霸凌”、“私生活混亂”的假料;有人冒充所謂“老同學”、“前男友”,用看似爆料實則漏洞百出的口吻,描述她如何“拜金”、“勢利”;更有人惡意截圖她直播時的表情和話語,進行扭曲解讀,說她“面相刻薄”、“對粉絲態度惡劣”。
這些謠言像病毒一樣在各大平台擴散,配上聳人聽聞的標題和大量水軍的刷屏,竟然真的誤導了不少不明真相的網友。王培的社交賬號評論區徹底淪陷,私信裏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辱罵和詛咒。
如果說這些還能勉強算是“網絡常態”,王培尚且可以咬着牙關掉手機假裝看不見,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真正觸碰到了她的底線,讓她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有人,人肉了她的家庭住址。
起初是幾條匿名的私信,準確地報出了她家的門牌號和小區名字,附帶陰惻惻的威脅:“賤人,知道你住在哪兒了,等着瞧。”
接着,開始有陌生的號碼不斷撥打她的手機,接通後要麼是沉默,要麼是污言穢語。
然後,她在本地的一個生活論壇上,看到了一個帖子,標題是《八一八那個網紅畫手“今天培培畫畫了嗎沒有”的真面目,附家庭地址和疑似家人照片》。帖子裏面,不僅詳細描述了她家的位置,甚至偷拍到了太後出門買菜的背影,以及……敖遊某次站在陽台上的側影!
雖然敖遊的正面照沒有被清晰捕捉,但那驚鴻一瞥的輪廓和氣質,已經足以讓帖子下面的評論更加瘋狂和猥瑣。
王培拿着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可以忍受別人罵她,但她無法忍受家人受到牽連,無法忍受太後和敖遊因爲她的緣故暴露在這種危險之下!
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冰涼。她猛地關掉手機,仿佛那樣就能切斷所有惡意的來源。她把自己關在畫室裏,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不是委屈,更多的是無助和害怕。她只是一個想安靜畫畫的普通人,爲什麼要承受這些?
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但她卻覺得如墜冰窖。
敖遊敏銳地察覺到了王培的不對勁。平時這個時間,恩公要麼在擺弄她的畫板,要麼就是癱在沙發上和他一起“鹹魚悟道”,偶爾還會嫌棄他礙事。但今天,她從早上起來就心神不寧,不停地看手機,臉色越來越白,最後竟然一聲不響地躲進了畫室,很久都沒有出來。
這不像恩公平時的作風。
敖遊走到畫室門口,側耳聽了聽,裏面靜悄悄的,連畫筆的聲音都沒有。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恩公?”
裏面沒有回應。
一種莫名的焦躁感涌上敖遊心頭。他不再猶豫,直接擰開門把手(門鎖對他形同虛設)。
畫室裏沒有開燈,窗簾也只拉開了一半,光線有些昏暗。王培蜷縮在門後的地板上,把臉埋在膝蓋裏,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着。
敖遊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有些笨拙地伸手想碰碰她,又怕唐突。“恩公……汝何以至此?何人欺汝?”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着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王培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平日裏那雙靈動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驚慌和脆弱。她看到敖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更加害怕,聲音帶着哽咽:“敖遊……他們……他們找到家裏來了……還拍了太後……和你……”
她語無倫次,把手機塞給敖遊,屏幕上是那個可怕的帖子。
敖遊接過手機,那雙總是帶着點天真、傲慢或好奇的漂亮眼眸,在看清屏幕上的文字和圖片的瞬間,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數九寒天的深潭,彌漫開令人膽戰心驚的戾氣。他周身那股平和(甚至有點二)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上古凶獸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畫室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攏了厚厚的烏雲,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轟隆隆滾過天際,像是巨龍壓抑的怒吼。
王培被這突如其來的天氣變化和敖遊身上散發出的可怕氣勢嚇了一跳,連哭泣都忘了,呆呆地看着他。
敖遊抬起眼,目光落在王培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上,那冰冷的眼神裏瞬間燃起滔天的怒火,卻又在對上她視線時,強行壓抑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他放下手機,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小心得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但他的聲音,卻冷得像是能凍結血液,每一個字都帶着凜冽的殺意:
“便是這些藏頭露尾、只敢在暗處吠叫的螻蟻……在欺辱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