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着鬆針掠過耳畔，葉峰扶着岩壁的手掌被碎石硌得生疼。他已經在陡峭的山道上攀爬了半個時辰，丹田內的靈力仍如驚濤後的淺灘，時斷時續地涌動。塔靈說的聚靈陣就在這座無名峰的半山腰，可每向上一步，膝蓋都像灌了鉛般沉重。
“再堅持片刻。”塔靈的聲音帶着倦意，“聚靈陣的靈氣能助你徹底化解散靈粉殘留，甚至能讓你的靈力更勝從前。”
葉峰咬着牙，指尖摳進石縫裏借力。方才與趙奎交手時強行沖破藥性，經脈已有些受損，此刻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胸口的隱痛。他低頭看向腰間的布袋，裏面裝着從碧水玄蛇屍體上匆忙割下的蛇膽——那是剛才突圍時順手取的，二階妖獸的內丹雖未成形，蛇膽卻也是淬煉靈力的好物。
轉過一道彎，眼前忽然開闊起來。一片約莫半畝地的平台嵌在山壁間，平台中央的青石上布滿了天然形成的紋路，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正從紋路中蒸騰而出，觸到皮膚時帶着沁人的涼意。
“這就是聚靈陣？”葉峰踏上平台，頓時感覺四肢百骸都被暖流包裹，丹田內滯澀的靈力竟開始自主流轉，像幹涸的河床被清泉浸潤。
“是天地靈氣長期沖刷形成的天然陣紋。”塔靈的聲音輕快了些，“盤膝坐下，運轉《乾坤訣》，剩下的交給我。”
葉峰依言坐下，青石的涼意透過粗布衣衫滲進來，恰好中和了體內翻涌的熱氣。他閉上眼睛，按照功法指引引導靈氣遊走，那些白霧像是有生命般，順着他的口鼻七竅涌入體內，在經脈中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散靈粉殘留的毒素一點點剝離。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睜開眼，一道淡青色的氣流從指尖噴出，擊在對面的岩壁上，濺起細碎的石屑。
“煉氣初期巔峰！”葉峰握緊拳頭，能清晰地感覺到靈力比之前凝練了數倍，運轉時也再無滯澀之感。更讓他驚喜的是，掌心的乾坤塔似乎也吸收了些靈氣，塔身的紋路比之前亮了些許。
“看來這聚靈陣不僅幫了你，也滋養了我。”塔靈的聲音精神了不少，“此地不宜久留，趙奎那群人怕是已經進山搜捕了。”
葉峰點頭起身，剛要離開，卻被平台邊緣的一抹紫色吸引了目光。那是株半尺高的小草，葉片呈鋸齒狀，頂端開着朵米粒大的紫花，花瓣上凝結着顆露珠，在陽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這是……紫心草？”葉峰心中一動。《乾坤訣》的附錄裏記載過這種靈草，雖只是一階上品，卻是煉制聚氣丹的主材之一。他剛要伸手去摘，塔靈突然開口：
“等等！這附近的靈氣比聚靈陣還濃鬱，必有古怪。”
葉峰頓時警覺起來，順着塔靈指引的方向望去。平台盡頭的灌木叢後，隱約能看到一片氤氳的霧氣，那些霧氣比聚靈陣的白霧更濃鬱，呈現出淡淡的碧色。
“跟我來。”塔靈的聲音帶着一絲興奮，“那裏恐怕藏着真正的寶貝。”
葉峰拔出精鐵短刀，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個碗口大小的山坳，坳裏長滿了各色靈草，從一階的凝露草、赤血花，到二階的龍須藤、玉髓芝，甚至還有幾株葉片泛着金光的三階靈草“金陽草”，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碧色的靈氣如同流水般在草葉間流淌。
“這……這怎麼可能？”葉峰失聲驚呼。靈草對生長環境極爲挑剔，一階和三階靈草更是不可能共生，除非這裏有能調和靈氣的至寶。
他的目光掃過山坳中央，那裏立着塊拳頭大的淡黃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滿了細小的孔洞，碧色的靈氣正從孔洞中源源不斷地涌出。
“是聚靈玉！”塔靈的聲音帶着震撼，“而且是千年份的！難怪能滋養出這麼多靈草。”
葉峰走上前，指尖輕輕觸碰聚靈玉。一股溫潤的氣息順着指尖涌入體內，比聚靈陣的靈氣精純百倍。他能感覺到，丹田內的靈力像是找到了歸宿，瘋狂地吸收着這股氣息，隱隱有突破煉氣中期的跡象。
“快采集靈草，這聚靈玉的氣息會吸引高階妖獸。”塔靈催促道，“尤其是那幾株金陽草，對築基期修士都大有裨益。”
葉峰連忙拿出玉鏟和木盒，按照塔靈的指點小心采集。他先將金陽草連土挖起，放進鋪着苔蘚的木盒裏；又采集了幾株龍須藤和玉髓芝，最後才將那些一階靈草連根拔起——這些雖然不算珍貴，卻能在坊市換不少銀子。
就在他將最後一株赤血花放進儲物空間時，山坳外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着趙奎粗啞的怒吼：“那小子肯定就在這附近！給我仔細搜！”
葉峰心中一緊，連忙躲到山坳邊緣的巨石後。他透過石縫望去，只見趙奎捂着纏着布條的小腹，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葉明和李沖跟在他身後，手裏拿着火把，正四處張望。
“二當家，這鬼地方連條路都沒有，那葉峰能跑到這兒來？”李沖一邊擦汗一邊抱怨。
“放屁！”趙奎踹了他一腳，“老子剛才明明看到他往這邊跑了！找不到人，你們倆都得給我陪葬！”
葉明縮了縮脖子，眼神閃爍地說：“二當家息怒，我看這山上霧氣重，說不定有什麼寶貝。那葉峰說不定是被什麼靈草吸引了。”
趙奎眼睛一亮：“你說得對！這小子手裏肯定有能探測靈草的寶貝，不然怎麼能接二連三地找到好東西？”他深吸一口氣，“都跟緊了，聞到靈氣濃鬱的地方就喊我！”
三人朝着山坳的方向走來，腳步聲越來越近。葉峰握緊了精鐵短刀，心提到了嗓子眼。趙奎雖然受了傷，實力仍在煉氣中期，加上葉明和李沖兩個幫手，硬拼絕無勝算。
“別急，看我的。”塔靈的聲音帶着一絲狡黠，“把那枚碧水玄蛇的蛇膽拿出來，捏碎了扔出去。”
葉峰雖不解其意，還是依言從儲物空間取出蛇膽。那蛇膽足有拳頭大，暗綠色的囊壁上還沾着血絲。他用力一捏，蛇膽“啪”地裂開，一股腥甜的氣息立刻彌漫開來。
“什麼味道？”趙奎猛地停下腳步，抽動着鼻子，“是二階妖獸的氣息！”
他循着氣味望去，恰好看到葉峰故意露在石縫外的衣角。“在那兒！”趙奎大吼一聲，揮舞着開山斧沖了過來。
葉峰轉身就跑，順着山坳後的陡坡向下滑去。趙奎三人緊隨其後，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三道殘影。
“抓住他！”趙奎怒吼着，開山斧帶着靈力劈向葉峰的後背。
葉峰猛地側身，開山斧擦着他的肩頭劈在岩石上，濺起的火星燙得他脖頸生疼。他借着反作用力縱身一躍，落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同時將一枚赤血花的花瓣捏碎，撒向身後。
赤血花的花粉遇火即燃，雖然威力不大，卻足以阻擋視線。趙奎三人被花粉嗆得連連咳嗽，等他們驅散煙霧時，葉峰早已消失在密林深處。
“追！”趙奎氣得哇哇大叫，捂着流血的小腹追了下去。
葉峰在密林中狂奔，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他按照塔靈的指引，專挑陡峭難行的地方走，試圖甩開追兵。可趙奎畢竟是煉氣中期修士，速度遠超常人，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再往左邊走，那裏有片荊棘叢。”塔靈急聲道，“我感知到裏面有股凶戾的氣息，應該是頭高階妖獸。”
葉峰心中一凜：“你是說……”
“沒錯，借刀殺人。”塔靈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對趙奎這種人，沒必要講仁慈。”
葉峰不再猶豫，猛地向左拐，鑽進一片齊腰深的荊棘叢。荊棘的尖刺劃破了他的衣衫，在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卻也擋住了身後的視線。
穿過荊棘叢，眼前出現一片腥臭的泥沼。泥沼中央的土坡上，一頭體型如黃牛的妖獸正趴在那裏睡覺，它長着狼頭熊身，尾巴卻像條毒蛇，正是二階巔峰妖獸“狼熊獸”。
“就是它了。”塔靈說，“狼熊獸最護地盤，只要我們引趙奎過來，它肯定會發動攻擊。”
葉峰深吸一口氣，撿起塊石頭，運起靈力砸向狼熊獸。石頭精準地砸在狼熊獸的腦袋上，那妖獸猛地驚醒，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葉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來啊！”葉峰故意挑釁，轉身向荊棘叢的方向跑去。
狼熊獸怒吼着追了上來，沉重的身軀踩在泥沼裏，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此時，趙奎三人也穿過了荊棘叢，正好撞見沖過來的狼熊獸。“二階巔峰妖獸！”趙奎眼中閃過一絲貪念，“抓住它，內丹夠老子突破築基期了！”
他揮舞着開山斧沖向狼熊獸，完全沒注意到躲在樹後的葉峰。葉明和李沖也拔出武器，想要上前幫忙，卻被狼熊獸一尾巴抽飛，摔在泥沼裏，半天爬不起來。
趙奎與狼熊獸纏鬥起來。他的開山斧雖猛，卻始終破不開狼熊獸厚實的皮毛；狼熊獸的攻擊雖狠，卻也跟不上趙奎的速度。一時間，一人一獸打得難解難分，泥沼裏的黑水被濺得四處都是。
葉峰趁機繞到另一側，剛要離開，卻看到葉明正掙扎着從泥沼裏爬出來，手裏拿着把匕首，眼神怨毒地盯着他。
“葉峰，你跑不了了！”葉明嘶吼着撲過來，匕首上閃爍着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葉峰眼神一冷，側身避開匕首，同時一拳打在葉明的胸口。“噗”的一聲，葉明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正好落在狼熊獸的腳邊。
狼熊獸正被趙奎纏住，見有東西飛過來，想也沒想就一爪子拍了下去。“咔嚓”一聲脆響，葉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趙奎看得目瞪口呆，趁他分神的瞬間，狼熊獸猛地張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啊！”趙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掙扎着想要掙脫，卻被狼熊獸死死按住，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一點點撕碎。
李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密林外跑，卻沒注意到腳下的泥沼正在塌陷，很快就被黑色的泥漿吞噬，只留下幾個冒泡的漩渦。
葉峰站在樹後，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狼熊獸徹底吞噬了趙奎，他才轉身離開。山風吹過，帶着濃重的血腥味，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他沒有絲毫憐憫。從葉明聯合李家暗算他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局。修仙之路本就殘酷，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回到聚靈陣所在的平台時，天已經蒙蒙亮了。葉峰走到山坳裏，小心翼翼地將那塊聚靈玉挖了出來。玉石入手溫潤，碧色的靈氣順着掌心不斷涌入體內，讓他精神一振。
“有了這聚靈玉，你的修煉速度至少能快一倍。”塔靈的聲音帶着滿意，“而且它還能滋養乾坤塔，說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恢復更多力量。”
葉峰將聚靈玉放進儲物空間，又檢查了一遍采集的靈草。金陽草、龍須藤、玉髓芝……足足裝了三個木盒，加上那些一階靈草，足夠他換一大筆修煉資源了。
“該下山了。”葉峰望着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李家沒了趙奎和李沖，怕是該慌了。”
他沿着山道往下走，腳步輕快了許多。經過昨夜的激戰和靈草滋養，他的靈力不僅徹底恢復，還隱隱觸摸到了煉氣中期的瓶頸。只要再加以鞏固，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
走到半山腰時，他忽然聽到下方傳來喧譁聲。葉峰悄悄躲到一塊巨石後，向下望去。只見李二掌櫃帶着十幾個護院，正抬着幾口棺材往山上走，臉上滿是焦急和恐懼。
“都給我快點！”李二掌櫃催促道，“找不到二當家和沖兒的屍體，我怎麼向老爺子交代？”
護院們不敢怠慢，加快了腳步，卻沒人注意到頭頂的巨石後，一雙冰冷的眼睛正盯着他們。
葉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家欠他的，遠不止幾條人命。等他處理好靈草，拿到聚氣丹，就是清算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