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雷咬完最後一口紅薯,把紙袋揉成一團,精準投進十米外的垃圾桶。他拍了拍手,轉身往家走,背影挺得筆直,像根插在地裏的鋼筋。
巷子拐角的牆根下,劉地痞還蹲着,手裏捏着半截玉米芯,翻來覆去地看。他盯着那點金黃的漿液,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玩意兒不是普通玉米,村裏沒人種這個季節的鮮棒子,更別說這顏色亮得跟熒光燈似的。
“媽的,那女的到底什麼來頭?”他低聲罵了一句,把玉米芯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兩下。
就在這時,一陣風貼着地面掃過,卷起幾片落葉。劉地痞沒察覺,身後陰影裏卻多了一道人影。那人穿着深色長衫,臉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冷得像冰刀刮過鐵皮桶。
“想找他麻煩?”聲音低啞,像是喉嚨裏卡了沙子。
劉地痞猛地回頭,差點一屁股坐地上。“誰?!”
“你打不過他。”那人不答反問,“想贏,就得換規則。”
劉地痞咽了口唾沫:“你……你是誰?”
“一個能讓你翻身的人。”對方袖子一抖,掌心多出個小瓷瓶,通體漆黑,瓶口封着蠟,裏面隱約有粉末泛着幽藍光澤。“一天三次,混在他吃的喝的裏。劑量別多,多了會死人。”
劉地痞眼睛一縮:“這是啥?毒藥?”
“比毒藥聰明。”那人冷笑,“它不殺人,只搞亂他的‘節奏’。練武的人最怕經脈錯亂,一旦內息失控,輕則吐血,重則廢功。到時候,他連站都站不穩,你還怕他?”
劉地痞盯着瓶子,手指發癢。前兩天被陳銘雷一揮手震飛的事又浮現在眼前,十五個人疊羅漢似的倒地,全村人看着,臉都丟盡了。現在有人送上門來幫忙,哪怕是個鬼影子,他也得抓住。
“我憑什麼信你?”他嘴上硬,手卻已經伸了出去。
“憑你現在連狗都不敢惹。”那人把瓶子塞進他手裏,“你手下那些人,看見陳銘雷就跟耗子見貓一樣,你還指望他們沖鋒?醒醒吧,你只是個被人踩過的台階。”
劉地痞臉色漲紅,握緊了瓶子:“那你圖啥?”
“圖熱鬧。”那人退後一步,身影幾乎融進牆角,“有些人,不該安靜地活着。等他出事那天,整個村子都會知道——裝神弄鬼的下場。”
話音落,人已不見。劉地痞愣在原地,低頭看手裏的瓶子,瓶底刻着一道細紋,彎彎曲曲像條蛇,月光下一閃,竟透出點暗紅。
他趕緊把瓶子塞進內衣口袋,貼着胸口藏好,抬頭望向陳銘雷家的方向。窗子裏亮着燈,人影晃動,正平靜地過着自己的日子。
“你不是能聽地心跳嗎?”劉地痞咬牙,“老子讓你心跳變心律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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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銘雷在家屋裏盤腿坐着,雙腿擺成標準的渾元樁姿勢,呼吸均勻。識海中《太初道經》靜靜懸浮,像塊老式電子表待機中。他剛做完一套基礎導引術,正準備收功,忽然胸口一滯,像是有人隔着牆往他心口拍了一掌。
他睜開眼,眉頭微皺。
剛才那一瞬,道經似乎輕輕顫了一下,不是修煉時的那種共鳴,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誰在外面?”他低聲問。
沒人回答。窗外樹影不動,屋內連蚊子都沒叫。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又閉眼內視。經脈通暢,氣旋穩定,丹田溫熱,一切正常。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像夏天穿毛衣,悶得慌。
“難道是昨晚吃辣條鬧肚子的後遺症?”他自言自語,“不會吧,我可是連地溝油火鍋都能免疫的男人。”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夜色沉沉,村道上空無一人。隔壁王嬸家的狗趴門口啃骨頭,連眼皮都沒抬。
但就在他準備拉回窗簾時,手指無意間碰到了窗框。那一刹那,指尖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震動——不是來自地面,而是從空氣裏滲出來的,短促、尖銳,像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玻璃。
他眼神一凝。
這頻率……不對勁。
他立刻盤坐回原位,右手食指輕點膝蓋,開始捕捉地脈節奏。三短一長,平穩如常。可當他試着用呼吸去貼合時,卻發現節奏裏夾了個雜音,像是廣播電台串台時的滋啦聲。
“有人在試我的網?”他眯起眼,“還是哪個不開眼的WiFi蹭我家密碼?”
他沒再深追,而是起身檢查門窗。鎖扣完好,窗縫沒撬痕,床底下也沒藏着快遞盒大小的可疑物品。最後,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塊玉簡,通體青灰,表面刻着細密紋路,正是他抄錄《太初道經》的備份。
他把它塞進床底的暗格,順手壓了塊磚。
“不管是誰,想搞我,至少得先通過我媽的防詐騙測試。”他嘀咕,“畢竟我可是她唯一沒拉黑的微信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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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地痞躲在村東頭的廢棄豬圈裏,借着月光再次掏出那個小瓷瓶。他擰開蠟封,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鑽進鼻腔,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
“這玩意兒真能行?”他嘀咕,“不會把我先毒死吧?”
他想起那神秘人說的話:“趁他買紅薯的時候下手,最自然。”
村裏就一個賣紅薯的大媽,每天傍晚推車回來,陳銘雷幾乎雷打不動去買一個。時間、地點、動作,全固定得像個打卡上班族。
“行,那就從紅薯下手。”劉地痞把藥粉倒出一點點,用紙包好,塞進褲兜,“只要他吃了,第二天走路打飄,我看他還裝不裝高人。”
他剛要把瓶子收起來,忽然發現瓶底那道蛇形刻痕又閃了紅光。這次更明顯,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扭動了一下。
他嚇得差點扔了瓶子。
“搞什麼陰間特效?”他趕緊把瓶子塞回去,拍了拍胸口,“別告訴我這是帶追蹤器的毒藥套餐……”
他不敢多留,蹽腿就往外跑。路過村口老槐樹時,腳下踩到一片落葉,低頭一看,葉子中間裂開一道線,平滑得像激光切割。
他心頭一跳,趕緊繞開,心裏直犯嘀咕:“這村子是不是鬧鬼了?怎麼連樹葉都開始內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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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銘雷躺在床上,還沒睡着。
他總覺得今晚有點不對。不是危險,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安排的感覺。
就像打遊戲時明明沒開掛,卻被系統判定爲“異常玩家”,隨時可能被封號。
他翻了個身,盯着天花板。牆上掛着的日歷顯示明天是周三,按慣例他要去山頂練樁功,順便測試新練的“八極小架”第三式。
“要是明天突然跳出來個穿作戰靴的小姐姐說要帶我去基地報到,”他喃喃,“我就直接申請吉尼斯最倒黴村民紀錄。”
他閉上眼,識海中的道經依舊安靜。可就在他即將入夢時,那本書頁邊緣忽然閃過一道微光,快得像手機自動熄屏。
他沒看見。
但他的右手,無意識地又點了一下膝蓋。
短、短、短,長。
地脈震動如常。
可這一次,震動結束前,多了一個毫秒級的延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