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翠花被婆婆狠狠沖了一頓,憋了一肚子的火不敢發,一頭扎進了灶間燒飯去了。
早晨宋家一般吃的是糙米粥,配鹹菜和黑面饅頭。
一家子剛坐下來,陸明桂就開始分配任務。
“吃了飯,老大家兩口子去地裏給豆苗澆水,順便把雜草拔了。”
“金寶和二芬去撿柴火,銀寶還小,就在家玩吧。”
“滿滿陪着你娘,在家休息幾天,伺候你娘要喝個水什麼的,別讓她下床。”
滿滿乖巧點頭答應。
這讓陸明桂很滿意,又去看大房一家:“你們怎麼不說話?都啞巴了?”
胡翠花看了宋大智一眼,這才笑道:“娘,我還是在家織布吧,正好還能照看老二家的。”
“滿滿就是個小丫頭片子,能看好她娘嗎?”
“一會兒還不知道死到哪裏玩去了。”
滿滿聽見大伯娘的話,頓時委屈的扁了扁嘴。
要是放在之前,她是不敢說話的,可想想現在阿奶好像不偏心了,她又來了勇氣。
“大伯娘,我不會亂跑的,我能把娘照顧好。”
胡翠花沉着臉看着滿滿,一臉的凶相:“咦,死丫頭,大人說話哪裏有你插嘴的份?”
“真是少教!”
滿滿有些害怕地朝着阿奶身邊縮了縮,大伯娘太凶了,從前還推搡過她。
陸明桂將她拉在身邊,不滿地看向胡翠花:“你凶什麼?”
“我看你那幾個才是少教!”
“滿滿雖然才五歲,卻比你們家那幾個強得多,就知道滿村亂跑,一天到晚不着家!”
“村裏這麼大的孩子早就能幫着大人幹活了,你們倒是好,就知道玩!”
被點到名字的金寶頓時不開心了。
按理來說,以往早上他和銀寶能分一個雞蛋吃的,今天卻只能和其他人那樣喝粥。
就算他央求了幾遍說想吃雞蛋,阿奶都裝聽不見
喝的一肚子晃蕩不說,現在還要他去撿柴火?
“阿奶,我不去!”
“憑什麼要我去撿柴火?”
二芬也跟着說道:“哥不去,那我也不去!”
陸明桂並不發火,只淡淡說道:“不去?不去晚上就沒飯吃。”
“老婆子我說到做到,你們想玩盡管去玩,端看晚上是怎麼喝西北風的!”
大概是她軟弱太久了,幾個孩子並不怕她。
特別是金寶,他放下碗摸了摸嘴就一溜煙跑了。
胡翠花說話輕飄飄的:“這孩子真是,娘別生氣,一會我教訓他!”
陸明桂可不指望胡翠花教訓那幾個孩子,她冷哼一聲不說話。
胡翠花又試探問道:“娘,我覺得在家織布挺好,又能幹活,又能照看家裏。”
“滿滿到底是年紀小,不頂事!”
聽她又提起織布,陸明桂頓時想到了一件事。
大兒媳不肯下地幹活,但是手卻巧的很。
日常就喜歡在家織布,或者去村裏那些嫂子家裏一起繡花,或是做鞋面納鞋底。
但她做這些東西最終到哪裏去了?
反正陸明桂是啥都沒見到,別說銀子,一個銅子兒她都沒見到。
兩口子可不往家裏交家用!賣了銅板都藏了作自家的小金庫!
當下,陸明桂眉頭一皺:“織布急什麼?你沒見別人家的豆苗都澆了水了?”
“懶筋都快抻到天上了,地裏的活能推就推,一點不着急!”
“我看你們要是再不上心,這莊稼今年怕是沒什麼收成,等真到了缺糧的時候,看你們怎麼熬!”
現在宋家連孩子在內是九口人,總共二十七畝地。
這田地聽起來是不少,可家裏壯勞力少,莊稼一天不伺候就不好好長,所以收成並不算好。
可老大兩口子不僅自己懶,幾個孩子也懶,所以每年的收成交了賦稅就只夠糊口的。
眼下,老大一家這是還指望自己去地裏幹活呢!
就憑她老婆子一個,就是在地裏幹到死,也幹不完!
陸明桂下定決心撒手不管,撂下話轉身就出了門。
至於老大一家不去幹的話,那他們一家便餓着吧。
摸了摸貼身放好的鑰匙,陸明桂心裏清楚的很,只要家裏糧食和錢還在自己手裏,那她就能當家做主。
何況,這一家沒有吸幹自己最後一滴血,肯定不會撕破臉。
想通這些,她挎着竹籃去地裏。
昨天在家躺了一天,地頭上的金針菜該摘了。
宋家的金針菜種了不少。
因爲這塊地狹長,又在河溝旁邊,不攢肥力,不好種別的,便順着田埂種了兩隴金針菜。
這會兒正是盛花期前的好時候,嫩黃的花苞鼓鼓的,頭上還帶一點青綠。
摘金針菜就是要趁着一清老早,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摘。
要是等太陽出來一曬,花瓣舒展開了,那鮮味就跑一半了。
陸明桂熟門熟路走到田邊,看着綠油油的田地舒了一口氣。
現在還沒有開始幹旱,地裏的莊稼還好,看着讓人舒服極了,可也維持不了多久。
只是她也在思考該怎麼辦。
眼下最重要的先把能收成的都收了。
比如眼前這些金針菜就是好東西,新鮮的好吃,曬幹的也好吃。
昨天一天沒摘都可惜了!
摘金針菜是個輕省活計,她摘得快,手指在花叢裏翻飛,不一會兒竹籃底就鋪了層金黃。
一旁的小河溝裏,水流並不大,蜻蜓在上面飛來飛去點着水。
陸明桂沒在意這些,快速將這兩隴摘完。
天邊,太陽慢慢露出半個圓。
陸續有村裏人從附近的小路經過。
“忙着呢?”
“你們家這個金針菜今年開的不少啊!”
陸明桂抬頭看見是鄰居趙大嫂子,比自己還大兩歲。
她就應了一聲:“是啊,你這是去下地啊。”
“是啊,”趙大嫂子又看了她一眼,這才安慰,“大河那孩子也是命苦,你還是要想開點。”
這話雖平淡,卻讓陸明桂心頭一酸,其實這次村裏死了好幾個後生。
大家都不容易。
她點點頭:“是啊,人嘛,這不還是得活下去嗎?”
“大嫂子去忙吧,我才摘了金針花正要回去蒸了曬上呢。”
趙大嫂見她不肯多聊,便也沒有再多說,這死了孩子哪有心裏好受的?只能慢慢熬着。
“哎哎,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