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色的貓毛在月光映照下油光發亮,不知是不是蘇月染此時虛弱的緣故,黑貓的周身似乎繚繞着一層薄薄的黑屋,恍惚間,這一切更加不真實。
黑貓忽然轉過頭來,看了蘇月染一眼,眼神冰冷,好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不是與自己交易的人,而是路邊的流浪貓狗,只一眼,黑貓便別過臉去,背對着床。
蘇月染看着窗外的天空,上月九日,也是這樣的夜色,卻是她噩夢的開始,那個與她最親近的人,撕下了他那虛假的面具,下邊的嘴臉,猙獰可怕。她又想起了那個她十月懷胎才留下來的孩子,天真活潑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愛。
心口,一陣絞痛......
一切的美好全部破滅,想起孩子的慘死的模樣,蘇月染眼角落下一滴清淚,她恨傅燁文,明明是她的夫君卻幫着其他人害死了她的孩子,也毀了自己,她也恨那個女人,當時孩子還那麼小,被爬蟲啃噬的時候該有多麼絕望!
蘇月染忘記了身體的不適,掏出了今日沈醉給的半月刀,帶着滿身的恨意,徑直走向院中。
窗台上的黑貓緩緩轉頭看向蘇月染,油綠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暗粉色的舌舔了舔嘴角,“這恨意,可純粹的很!”
黑貓輕盈的跳下窗台,腳步優雅的走向院子。
院中上演着舞短劍,女子動作優美而凌厲,半月刀所過,劃破了空氣的寧靜,女子目光冰冷,看不出是喜是悲。
唯有女子本身知道,她現在正被滔天恨意包裹着。
她喬羽柒的孩子,被丟下萬蟲坑,她如何能忍受這樣的屈辱?孩兒,是娘親對不起你,是娘親不好,你不要怨娘親,娘親好想去見你啊。
那一瞬間,蘇月染的動作柔了下來。冷如寒霜的目光出現一絲龜裂。
也只是那一瞬間,接下來她手中的一招一式也越發致命,肆意的發泄着自己的情緒。正當這時,院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喊叫,“蘇月染!”
蘇玉雅此時突然出現在了院門口,怔怔的看着眼前瘋魔的蘇月染,許是因爲她與蘇媚一母同胞過於相似,又或是月光下的景物過於朦朧。
在失去理智的蘇月染眼中,來人正是蘇媚。手中對着牆的半月刀忽然轉了個方向,刀尖朝着院子門口直直刺去,對上蘇月染冰冷的雙目,蘇玉雅只覺得一盆涼水從頭到腳將她澆了個遍,她慌了神,用盡全部氣力,也只是吃力的躲過這一招。
雖說性命無虞,可半月刀還是削下了她大半截頭發,可見蘇月染是下了殺心的。
“蘇月染瘋了!蘇月染瘋了!”立即回過神來的蘇玉雅嚇得屁滾尿流,撒開腳丫子便往回跑。
蘇月染執起半月刀,腳尖一點,就要追上去。偏偏這時,她落入一個茶香味的懷中,那人從背後禁錮住了蘇月染,看着“蘇媚”跑走,蘇月染心中升起無限怒意,在來人的懷中掙扎着。
可無奈,終是無果。
漸漸的,蘇月染的力氣慢慢小了下來,也恢復了理智,不用抬眸,單是聞到這熟悉的味道,蘇月染就知道是沈醉了。
“若不是我不放心你,來這裏看看,也不知今晚你要生出什麼事非了?”
半開玩笑的語氣,仿佛蘇月染是只貓兒,正被身後的沈醉逗弄。
可惜蘇月染可沒有心思與沈醉打趣,見身後的男人依舊摟着自己,她幹脆一使力,掙脫懷抱,往房中走去,這時的念魂已不見蹤影,早在沈醉來時,它便進入了蘇月染的靈魂中。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沈醉倚着房門,難得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真如沈醉猜測,蘇月染搖了搖頭,一語不發,估摸着是不會說了。
但沈醉並沒有放棄,轉移了話題,想要從蘇月染的口中套出話來,前世就已經見識過沈醉的狡猾,她又怎會說?無論沈醉怎麼問,她也只是搖頭,絕口不提此事。
“國師深夜到訪,怕是有些不方便吧。”
調整了呼吸,蘇月染慢慢抬起頭,下着逐客令。
她的神色已經看不出方才經歷了什麼,若是忽略那沒有血色的面龐的話。
沈醉忽然想起在醉仙樓的“飛煌騰達”,竟能讓蘇月染產生那樣大的抵觸,看着眼前之人蒼白的臉色,許是後來離開醉仙樓後去大吐一場了。
“是不是因爲蝗蟲那道菜?”沈醉沒有理會,只是小心翼翼的問道,見蘇月染輕輕皺眉,心中的猜測已落實落實了大半。
“哐當!”
蘇月染猛地站起身來,手在桌面上一揮,將茶具通通掃落在地,石地板上頓時一片狼籍。
“國師,請離開。”
沈醉未曾想到蘇月染的反應如此之大,見女子臉上的冷色,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房門關進後,蘇月染緩緩坐了下來,心中倒是希望自己這樣脾氣一發,讓沈醉與自己徹底斷了聯系才好。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沈醉也沒有回來,而蘇月染不知在思索着什麼,身形定格了許久。
“我回來了。”溫潤如玉的聲音在房中響起,蘇月染猛地回神,見沈醉一襲白衣,身後領着個身着翠綠衣裙的小姑娘,臉上還是笑意盈盈。
蘇月染微微挑眉,無聲詢問着這個綠衣姑娘的身份。
沈醉這是何用意?
“這是給你帶的侍女,你院子雖然不是很大,但自己一個人生活起來也是吃力,蘇府那些丫鬟想來你也是不會用,不如就用我的吧。”沈醉笑道,對着身後的綠衣姑娘使了個眼色。
綠衣姑娘連忙上前福身,恭敬道,“小姐,奴婢名喚碧晨,以後就由奴婢來伺候小姐。”語落,碧晨識趣的開始收拾起地上的茶具碎片。
“她會些拳腳功夫,若是有什麼事情,你也可吩咐她,你要相信我的人,也要相信我。”沈醉的話語帶着命令的語氣,話音剛落,便匆匆離去,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殘影,似乎生怕蘇月染拒絕一般。
而碧晨依舊蹲在地上,認真的拾着碎片,盡到一個做奴婢的本分。
“蘇月染瘋了!蘇月染瘋了!”
不遠處又響起了蘇玉雅的聲音,蘇月染聽着,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真是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