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偌大的麒麟殿,只剩下胡亥一個人。
他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慘白如紙。
他終於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一個怎樣的人物。
他也終於明白,父皇那句“見國師如見寡人”,不是恩寵。
而是警告。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鹹陽城東,一處原本屬於某位大員的府邸,此刻已是人去樓空。
這裏地段極佳,鬧中取靜,是嬴政特地爲李亦挑選的“天機閣”閣址。
國尉尉繚與少府章邯陪同在側,看着這片占地廣闊的宅院。
“國師,此處您可還滿意?”尉繚開口問道,
“若是不喜,城中還有幾處備選。或者,您想如何改建,直接下令便可,工部會全力配合。”
章邯在一旁甕聲甕氣地補充:“沒錯,國師您說要拆哪就拆哪,要蓋成什麼樣就蓋成什麼樣,保證給您弄得妥妥帖帖。”
李亦卻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不用那麼麻煩。”
他邁步走到空地的正中央。
“無需建造。”
話音剛落,尉繚和章邯都愣了一下。
無需建造?那怎麼弄?睡大馬路嗎?
就在兩人不解的時候,李亦的身體,毫無征兆地,緩緩升空。
他腳下仿佛有無形的台階,一步一步,踏空而上,衣袂在微風中飄蕩,宛如謫仙。
章邯的嘴巴一點點張大,最後大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我…我滴個乖乖…”他結結巴巴地嘟囔着,“這…這是什麼妖法?”
尉繚苦笑着搖了搖頭,他雖也懂些陣法借力之術,但絕做不到李亦這般輕鬆寫意。
這位小師弟的道行,當真深不可測。
“師兄,你這師弟…簡直是個妖孽。”章邯扭頭看着尉繚,滿臉都是震撼。
尉繚嘆了口氣:“我也不及他。”
半空中,李亦停下腳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光華一閃,一座不過巴掌大小、精致絕倫的九層閣樓模型,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對着下方那片空地,隨手一拋。
那座小閣樓在下落的過程中,迎風便漲,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變大!
“轟隆——”
當它落地的瞬間,整個鹹陽城都仿佛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狂風以閣樓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吹得尉繚和章邯幾乎睜不開眼,飛沙走石,聲勢駭人。
李亦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拂衣袖。
那足以掀翻屋頂的狂風,瞬間平息,煙消雲散。
尉繚和章邯再次睜開眼時,徹底呆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畢生的認知都受到了顛覆。
原本那片空曠的宅邸,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開之的,是一座高達九層,通體不知由何種玉石鑄就,散發着瑩瑩寶光的宏偉閣樓。
飛檐鬥拱,雕梁畫棟,每一處細節都巧奪天工。
閣樓的最高處,懸掛着一塊古樸的牌匾,上面是兩個龍飛鳳舞的古篆——天機閣。
風吹過,屋檐下的風鈴發出“叮鈴”的脆響,那聲音仿佛帶着某種魔力,只是聽着,就讓章邯感覺自己卡了許久的修爲瓶頸,都有了一絲鬆動。
“絕…絕品法寶?!”章邯的聲音都在發顫,“拿…拿絕品法寶來當房子住?!”
他猛地轉向尉繚,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你們鬼谷派…都這麼富裕的嗎?!”
這也太壕無人性了!
“鬼谷一脈,從不賜予弟子法寶。”尉繚也被震撼得不輕,但他還是做出了解釋,“這應是師弟他自己的機緣。”
“他自己的機緣……”章邯喃喃自語,再看看自己腰間那把跟隨多年的佩刀,忽然感覺索然無味。
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他感覺自己這幾十年,簡直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亦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天機閣的頂層。
這裏是一座露天的觀星台,地面上刻畫着繁復無比的陰陽八卦圖,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
他站在這座陣法的核心,鹹陽城上空那肉眼看不見的,屬於大秦的磅礴國運,以及萬千子民匯聚而成的衆生願力,如同百川歸海一般,向着天機閣匯聚而來。
李亦閉上雙眼,感受着這股力量。
有此天機閣在,只要身處大秦疆域之內,他便能調動部分國運與衆生之力,近乎無敵。
但他清楚,自己的對手,是那個身在雲夢山,卻能俯瞰天下的師父。
鬼谷子若是聯合諸子百家,在棋盤之外發難,依舊是個巨大的麻煩。
必須阻止他們匯聚成一股力量。
就在此時,一道虛幻的身影在李亦面前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歲的青年,對着李亦恭敬地躬身行禮。
“器靈,參見新主。”
李亦連看都未看他一眼。
“裝神弄鬼。”
他冷哼一聲,屈指一彈。
一道金光瞬間沒入那青年虛影的眉心。
“啊——!”
青年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臉上那份從容與恭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與怨毒。
他的身影開始劇烈扭曲,靈智被李亦這一指,強行磨滅!
片刻之後,虛影重新穩定下來,變成了一個七八歲孩童的模樣,臉上滿是懵懂與茫然,怯生生地看着李亦,本能地透着一股親近之意。
這才是器靈該有的樣子。
剛才那個,不過是這法寶前任主人留下的一道殘魂,借着器靈的軀殼,妄圖瞞天過海,尋找機會奪舍重生。
這點小把戲,也想騙過他?
“你…你好狠的心!”
一道更加虛幻的殘魂被硬生生從器靈體內逼了出來,他怨毒地嘶吼着,“我將畢生心血所化的天機閣贈予你,你竟連我一絲復生的希望都不給!”
李亦神情沒有半分波動。
“天機閣,只是我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更不容許有任何隱患。”
他抬起手掌,對着那道殘魂,輕輕一按。
“不——!”
在絕望的嘶吼聲中,那道謀劃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道家大能殘魂,如同青煙一般,寸寸消散,魂飛魄散。
徹底抹除了天機閣最後一點隱患。
李亦站在觀星台上,整個鹹陽城的夜景盡收於底。
他負手而立。
棋盤,已經擺好了。
天機閣落下的那一瞬,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鹹陽爲中心,如同水面的漣漪,刹那間擴散至整個大秦疆域。
山林間的妖獸發出一陣陣不安的低吼,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大河中的精怪沉入水底,不敢冒頭。
所有修爲高深之輩,都在這一刻心頭一悸,仿佛有什麼不可名狀的龐然大物,降臨在了這片土地上。
接下來,該準備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