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也有點懵地瞪他一眼。
陸見深粗糲的掌心不經意碰到她的眼睛,她睫毛顫栗抖動幾下,抬眼看他。
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有點越界。
陸見深上半身傾靠而下,占據身高優勢俯視她。
她眼尾彎翹,長了雙桃花眼,從下藥蘇醒之後,眼裏就一派冷清。
現在眼睛瞪得十分圓,清澈無比,反而有了幾分懵懂。
許是剛洗過澡的緣故,身上有些溼潤的氣息,冰涼的發梢擦過他衣角。
陸見深收緊手掌,呼吸亂了一拍,低啞地道:“別叫。”
姜也眨了眨眼,摸着袋子裏的布料,像是衣服。
這算是賠禮?
但她不需要他的相信,也不需要賠禮。
姜也脆把袋子放在地上,纖細手指扒開陸見深的大掌,退後一步與他保持距離,仰頭警惕又冷漠地看着他。
“我不要。”拒絕的話脫口而出:“趙阿姨送了我很多件,你拿去退了吧。”
黑燈瞎火,走廊十分安靜。
陸見深板着臉,“退不了。”
姜也剛要問怎麼可能退不了。
陸見深語氣冷然:“不收明天也不過是換個人給你。”
姜也重重“哦”了聲。
陸見深皺眉,沒一點拿回來的意思。
“我會盡快找好學校。”他語氣低沉:“讓你接受教育,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思想,改過自新。”
他別過臉,耳尖微紅,有些不自然地說:
“別走歪門邪道。”
姜也氣笑了。
陸見深這是被害妄想症?
她會讓他知道,誰才該學習一下正確的思想。
也會讓他知道,誰才是需要改過自新的人。
“就算你不待見我,也不至於三番五次折辱我。”
姜也氣呼呼回房間。
陸見深臉上錯愕一閃而過。
不待見?
他冷臉往回走。
是的,他不待見姜也。
甚至有些嫌惡她。
她的能力他很清楚,但趙勤是個公正的人,不會偏幫姜也。
所以他想知道,姜也是怎麼做到的。
陸見深躺到床上,一夜輾轉難眠。
翻來覆去都是姜也生氣的模樣,腦海情不自禁浮現那天招待所的情景。
他被藥物支配,差點毫無理智可言。
與她糾纏在一起。
意識昏沉之際,他仿佛看見了一雙上挑,有些清冷的眼睛。
他身體繃緊,猛地爬了起來。
王媽向來都起得早。
自從蘇曉禾跟她搶活在老太太那獻殷勤之後,她就起得更早了。
即使現在蘇曉禾被老太太呵止不準幹活後,她也仍心有餘悸,每天天沒亮就起來打掃。
剛上二樓就發現陸見深沉着臉從浴室出來。
“見深,你今天怎麼這個點洗澡?”
陸見深沒應,快步離開。
回房時,他瞥了眼隔壁緊閉的房門,心情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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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也換上趙勤送的針織外套,既不扎眼,還顯得柔和。
到客廳時,客廳裏除了蘇曉禾和王媽,還有陸嘉平。
陸家兩兄弟一母同胞,相貌性格卻天差地別。
陸見深相貌是鋒利的俊朗,骨子裏就帶着冷傲,燕京很難找出一個能相比的人。
陸嘉平則完全不一樣,性格溫和,相貌隨了傅文茵,書卷氣息濃厚,戴着黑框眼鏡,清雋好看。
是個正常人。
這是姜也對別人的極高評價。
她禮貌地彎了彎唇。
“早上好。”
陸嘉平沒想到她會主動和自己說話,眼睛泛起亮光。
他捧着一個盒子送到姜也面前,笑容溫潤:“昨天沒來得及給你,這是送你的見面禮,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姜也接過來看。
盒子蓋子虛掩着,露出半截手表。
她眼裏流露出詫異之色。
書裏,陸嘉平一視同仁,蘇曉禾來讀書時送了她一支鋼筆。
原身被陸老太太接來燕京以後,同樣送了她一根鋼筆。
姜也搖頭遞回去,“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陸嘉平一聽有點着急,更加堅定地往她那邊挪,“馬上要高考了,手表有助於時間規劃,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拿回來的道理。”
姜也一聽有點納悶。
這兩兄弟怎麼老喜歡強送。
傅文茵從樓梯上走下來。
剛好聽到陸嘉平的話,意外地揚眉,嘉平從不接近女同志,送的禮大多都是鋼筆書本一類。
今天怎麼考慮得這麼周到?
她笑着說:“嘉平說的是,這是他的一片心意,你也需要就收下吧。”
傅文茵都開口了,姜也順勢收下。
“謝謝傅阿姨、陸哥哥。”
姜也轉身晃了晃盒子,刺激蘇曉禾的情緒。
一旁看着她們和樂融融的蘇曉禾一陣心酸不爽。
陸嘉平送了姜也一塊手表,卻只送她一支鋼筆。
還沒有陸大哥送的鋼筆好。
可這些都不如手表,一塊最便宜的手表都有一百多塊錢,更別提是陸家送的,絕不是便宜貨。
蘇曉禾心裏泛酸水,提着裙擺湊到傅文茵旁邊,滿眼羨慕:
“真羨慕姐姐有這麼多人喜歡,不像我......”
陸嘉平扶了扶眼鏡,溫和有禮貌地回話:“我們也都很喜歡曉禾妹妹。”
傅文茵最開始還覺得蘇曉禾安靜,只是敏感脆弱些。
這兩天下來她發現其實不是。
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傅文茵頭疼地解釋:“你愛學習,所以見深和嘉平送你鋼筆,姜也去出版社兼職,有塊手表看時間方便,我們一視同仁,沒有厚此薄彼。”
昨天見深區別送禮,本來就不合適,今天嘉平送手表,也算是找補回來。
她心裏不太舒服,蘇曉禾本來就不算正兒八經的蘇家人,現在又和姜也比起來了,說句話都要拐彎抹角讓人猜。
傅文茵轉頭對陸嘉平道:“你有空多回來,正好能幫姜也補補功課,鄉下教育資源差,除了英語以外的科目可能薄弱了些。”
陸嘉平學習好,輔導功課對他來說很輕鬆。
“那我經常回來,正好能向她討教英文。”
“對了,大哥呢?”陸嘉平發現一向早起晨練的大哥竟然不在。
王媽端菜從廚房出來,疑惑地說:
“見深天沒亮就起來沖澡,後來又回房了,我估摸着他還沒起。”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傅文茵和陸嘉平也百思不得其解。
家裏對自己最嚴苛,容不得一絲差錯的人起遲了,這簡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