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稿成功售出的喜悅,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只激起了短暫的漣漪,很快就被厲園深不見底的冰冷所吞噬。
蘇晚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她不再輕易拿出畫稿,只在深夜,確認整個厲園都陷入沉睡後,才敢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或手機屏幕的微光,繼續勾勒她的“破繭”系列。完成的部分稿子,她藏得更加隱秘,甚至不敢再輕易交給林曉。
果然,林曉的下一次“探望”請求,被趙管家以“厲總吩咐,近期需靜養,不宜會客”爲由,冷冰冰地拒絕了。
這天下午,蘇晚剛被允許在花園裏“放風”片刻,趙管家就匆匆走來,臉色比平時更加刻板嚴肅。
“蘇小姐,請立刻回房換身得體的衣服。厲老先生派車來接您去老宅。”
蘇晚的心瞬間沉入谷底。這次突然召見,絕無好事!
她不敢耽擱,匆匆回房,換上了上次穿過的那套米白色羊絨套裙——厲家認可的“標準兒媳裝”。
奢華的勞斯萊斯將她載回那座位於半山、如同堡壘般的中式園林宅邸。
厲老爺子依舊端坐在正廳中央的太師椅上。他穿着一身深色綢緞唐裝,面容威嚴,眼神比上次更加銳利冰冷,直直射向走進來的蘇晚。
他身邊,還坐着厲霆梟的父親——一個氣質冷硬、眉眼間與厲霆梟有幾分相似、卻更加陰沉內斂的中年男人。
厲霆梟也在,他坐在側面的椅子上,姿態冷峻,眼神淡漠地看着蘇晚。
“爺爺,爸。” 蘇晚強壓下心頭的恐懼,低眉順眼地行禮,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哼。” 厲老爺子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沒有讓她坐下。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敲擊着紅木椅子的扶手,每一下都敲在蘇晚緊繃的神經上。
“蘇晚,” 厲老爺子開口,帶着沉重的威壓,“聽說你最近…很不安分?”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難道…設計稿的事情暴露了?!趙管家果然發現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厲霆梟。厲霆梟接觸到她的目光,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爺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蘇晚試圖裝傻。
“不明白?” 厲老爺子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厲家娶你進門,是讓你安分守己,做好霆梟的賢內助!不是讓你在外面拋頭露面,搞些不三不四的事情!敗壞厲家的門風!”
“爸,您消消氣。” 厲父在一旁開口,聲音低沉,帶着一種上位者的冷漠。
“霆梟,你也說說。你娶回來的這位‘太太’,最近可是風頭不小啊。聽說還跟什麼…設計師朋友攪在一起?厲家的少奶奶,什麼時候需要靠賣畫稿爲生了?傳出去,我們厲家的臉往哪擱?”
厲父的話,如同驚雷在蘇晚頭頂炸響!
果然!設計稿的事情暴露了!連“設計師朋友”都查出來了!
“我…我沒有…” 蘇晚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試圖辯解,“我只是…只是畫着玩的…沒有想…”
“畫着玩?” 厲老爺子猛地一拍扶手,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雷霆之怒。
“厲家的少奶奶,需要靠‘畫着玩’去換那幾千塊錢?!你當厲家是什麼地方?收容所嗎?!還是你覺得,厲家養不起你?!”
他的目光轉向厲霆梟,帶着嚴厲的斥責:
“霆梟!看看你娶回來的女人!契約婚姻也就罷了,找個聽話安分的!你看看她!心思活絡,手段不少!這才幾天?就想着法子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那個姓林的丫頭,還有那個什麼設計師,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就不怕她哪天翅膀硬了,反過來咬你一口?!”
厲霆梟的臉色在祖父的斥責下變得有些難看。
“爺爺,爸,這件事我會處理。” 厲霆梟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她翻不出什麼浪花。”
“處理?怎麼處理?” 厲老爺子步步緊逼,目光如刀,“這種心思不純的女人,留在身邊就是禍害!別忘了你跟薇薇的婚約!白家那邊已經頗有微詞了!這個替身,也該認清自己的位置了!”
“替身”兩個字,如同兩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蘇晚的心髒!
厲霆梟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顯然對祖父當衆點破替身身份感到不悅。
“蘇晚,” 厲老爺子重新將矛頭對準她:“你給我聽好了!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安分守己地待在厲園,扮演好你的角色!如果再讓我發現你私下搞什麼小動作,聯絡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他頓了頓,銳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蘇晚:
“我不介意讓你那個躺在醫院裏、靠着厲家錢續命的父親,提前‘休息’!”
轟——!
蘇晚眼前瞬間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地!
父親!
他們竟然用父親來威脅她!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着厲老爺子那張冷酷無情的臉,又看向旁邊同樣冷漠的厲父和面無表情的厲霆梟!
他們…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可以?!
淚水在眼眶裏瘋狂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
“聽明白了嗎?!” 厲老爺子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廳堂裏回蕩。
蘇晚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她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翻涌的恨意和絕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聽明白了。”
“很好。” 厲老爺子滿意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處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向厲霆梟,“霆梟,帶她回去。看緊點。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風言風語。”
厲霆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着壓迫感。他走到蘇晚面前,冰冷的目光掃過她慘白如紙的臉和緊咬的嘴唇:
“走。”
蘇晚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麻木地跟在厲霆梟身後,走出了那座象征着權力和冷酷的厲家老宅。
契約的代價,原來不僅僅是自由和尊嚴。
它更是一把懸在她至親之人頭頂的利刃!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反抗的火焰,在家族權力的絕對碾壓和至親性命的威脅下,似乎被徹底澆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