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家老宅的審判,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徹底壓垮了蘇晚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父親被當作人質的威脅,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釘死在厲園這個華麗的囚籠裏。
她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順從。
趙管家送來的餐食,她機械地吃完;厲霆梟偶爾回來,她低眉順眼地待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當趙管家以“厲總吩咐,靜心休養”爲由,收走了她房間裏所有可能用於書寫的紙張和那支珍貴的鉛筆時,她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沒有反抗,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敢再畫。每一次拿起筆的沖動,都會被厲老爺子那句冰冷的威脅掐滅。
林曉的消息也徹底斷了。
蘇晚只能從趙管家偶爾轉達的、關於父親“情況穩定,厲氏承擔費用”的冰冷話語中,獲取一絲可憐的信息。
日子在壓抑和絕望中緩慢流淌,如同行屍走肉。
直到這天深夜……
厲霆梟回來了。比平時更晚,周身帶着濃烈的酒氣和一種駭人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低氣壓。巨大的摔門聲在主宅響起,緊接着是男人壓抑着怒火的、低沉的咆哮,伴隨着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廢物!一群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厲霆梟的怒吼穿透了寂靜的厲園,帶着毀天滅地的戾氣。
顯然,他在外面遇到了極其不順心的事情。也許是那個海外項目出現了重大紕漏?也許是家族內部又給了他壓力?抑或是白薇薇那邊又提出了什麼要求?無人知曉。
傭人們噤若寒蟬,連趙管家都遠遠地避開了風暴中心。整個主宅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
蘇晚在自己的房間裏,也被那巨大的動靜驚得心頭一顫。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將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裏,祈禱着這場風暴不要波及到她。她現在是驚弓之鳥,任何一點厲霆梟的怒火,都可能成爲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事與願違。
沉重的、帶着怒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房門外!
蘇晚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砰!” 房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厲霆梟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着走廊的光,投下巨大的、充滿壓迫感的陰影。
他英俊的臉上布滿寒霜,深邃的眼眸裏燃燒着駭人的怒火和一種…近乎失控的狂躁。濃烈的酒氣隨着他走進房間,瞬間彌漫開來。
他扯開領帶,隨手扔在地上,昂貴的西裝外套也帶着怒氣甩到一邊。他一步步逼近蜷縮在床角的蘇晚,眼神如同鎖定獵物的猛獸,帶着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和…一種蘇晚從未見過的、深沉的痛苦與迷惘。
“你…” 蘇晚嚇得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縮,聲音帶着恐懼的顫抖,“厲霆梟…你…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 厲霆梟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瘮人。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酒精和怒火讓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卻又異常銳利。“看着我!蘇晚!看着我!”
他猛地俯身,一把扣住蘇晚纖細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強迫她抬起頭,直視他那雙翻涌着風暴的眼睛!
“告訴我!爲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帶着一種近乎崩潰的質問,灼熱的酒氣噴在蘇晚臉上。
“爲什麼所有人都要背叛我?!爲什麼連一個項目…連一個該死的項目都要跟我作對?!爲什麼?!” 他像是在問蘇晚,又像是在問自己,更像是在質問命運!
蘇晚被他眼中的痛苦和狂怒震住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厲霆梟,褪去了冰冷的僞裝,暴露出如此赤裸的、脆弱的、甚至是…絕望的一面。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帝王,而是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緣的、傷痕累累的男人。
這突如其來的脆弱,讓蘇晚忘記了掙扎,忘記了害怕,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而厲霆梟,在酒精和巨大壓力的雙重作用下,看着蘇晚近在咫尺的、蒼白而驚惶的臉,看着那雙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影子,意識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蘇晚的臉上,爲她蒼白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那眉眼間的輪廓,在光影交錯中,竟與記憶中那張珍藏照片上的笑靨有了刹那的重疊…
“薇兒…” 一個模糊的、帶着無盡痛苦和思念的名字,如同夢囈般,從厲霆梟緊抿的薄唇中溢出。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而脆弱,扣着蘇晚下巴的手指力道無意識地鬆了一些。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薇兒…林薇兒!他的白月光!他又把她當成了替身!
巨大的屈辱感瞬間涌上心頭!她猛地掙扎起來:“放開我!我不是林薇兒!我是蘇晚!”
她的掙扎和呼喊,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厲霆梟迷離的意識!他眼中的脆弱和思念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識破的狼狽、被冒犯的暴怒,以及一種更深沉的、無法排解的絕望和欲望!
“蘇晚…”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她的名字,眼神變得異常危險和復雜。
怒火、酒精催生的原始沖動、以及對眼前這張與薇兒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臉龐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他體內激烈沖撞!
看着她因掙扎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着她因憤怒而變得晶亮的眼眸,看着她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一股強烈的、近乎毀滅的沖動,猛地攫住了他!
“閉嘴!” 他低吼一聲,在蘇晚驚恐的注視下,猛地低下頭,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和掠奪,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