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鷙禮貌告別宴席，寧綰就在他後頭跟出來。
她亦步亦趨跟着，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分岔路口，前腳看他抬步走了，後腳就不動聲色踏上另外一條路。
只是寧綰逃避得太過明顯，他在戰場上殺敵的，有個什麼風吹草動，一準知道。
寧綰走了兩步，步子變得飛快，心情還未因身後沒追來人而愉悅起來。
就被裴鷙掐按着後頸，拖着她手腕，抵在假山石洞裏。
蓄着肌肉力量的長臂撐在山石上，劃下逼仄的空間，本就昏暗的地界更是找不到幾絲光線。
她腰身撞在冷硬的山石上，一陣腦子發昏的鈍痛，壓低聲音：“快放開我！這四面都來人，你瘋了嗎？”
透過山石間隙，可以看到一行紅紅綠綠的丫鬟，無所顧忌地往這走來。
隱隱幾束光透過山石鏤空處，打在他眼眸上，晦暗不明的潮涌翻動。
他手指抵在她唇瓣間，笑聲低啞：“這說的什麼話，綰綰今日才知道我瘋了？我瘋了二十年呀。”
寧綰不想同瘋子多說，打開他手指，微微低頭穿過他手臂往外走。
不妨又被人一手揪住領子，甚至還提溜了一下，寧綰雙腳騰空帶來不適感，更是覺得自己像是個傀儡木偶般，一點自由也沒有。
布帛撕裂之聲劃破她耳膜，她胸前一涼，猜到他要做什麼。
她真的害怕，他在這種幽暗的環境強要她，讓她一點自我意識也沒有。
像極了他們的第一次……
驀地酸了鼻子，顱內被巨大的恐懼裹挾，寧綰拼命搖頭。
裴鷙：“躲我？”
寧綰搖頭。
“綰綰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我才幫你掃了兩個仇敵，一點獎勵都不給。”
她還是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搖頭。
裴鷙看她愛搭不理的樣子，明明才幫她報了仇，用完就扔，心裏來了幾分火氣。
一把掐住她脖子抵在山石上，倏爾看見她滿臉淚水，心底不由抽動兩下。
“哭什麼？”
寧綰還是不答。
假山石外，來收拾家席的丫鬟忽地停下步子。
裏頭的尖長臉聽到假山石有動靜，向旁邊的管事嬤嬤道：“王嬤嬤，我聽假山那邊有人說話呢。”
王嬤嬤自是懂在假山裏廝混的都什麼人，真是傷風敗俗，她暗嗤一聲。
她在沈夫人旁邊得臉，架子大，有幾分把自己當主子看，自然想管這些鶯鶯燕燕。
“你且帶着大夥兒去，我去瞧瞧是哪個不要臉的野男人和小婊子。”
聽到熟悉的話音，和漸進的腳步聲，寧綰呼吸又加緊幾分。
她眸中澄澈的水光，帶着哀求看向裴鷙，求生欲呼之欲出。
裴鷙惡劣地挑唇，“你害怕？”
不等她答，他湊近看她眼睛，吻了上去，舌尖勾走滾燙的淚珠，齒間挑起一點眼皮輕咬着。
耳邊王嬤嬤厲聲：“是誰在裏面，快出來！”
“哪兩個不要臉的，在這顛鸞倒鳳，今日你們的死期便是到了，還不快出來跟着我去向夫人請一頓鞭子。”
寧綰不住地哆嗦，王嬤嬤是侯夫人身邊人。
若是今日被發現，侯夫人知曉了……
危害侯府嫡長子清譽，比私奔、失節的名頭都大。
她不敢賭侯夫人是否對自己還有惻隱之心，因着三年來，侯夫人心中的秤已經無數次偏向親生兒子。
淚水不由得越涌越多，她聲若蚊呐僵直身子，貼上他僨張的腰部線條：“阿兄我求求你了，幫我應付了罷。”
他狠狠掐了一下她腰側，寧綰整個人就軟倒在他胸膛。
聽見“咚咚咚”的心跳聲，一時不知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綰綰的眼淚好甜。”
低聲說完這話，裴鷙雙臂放下來，虛抱着她腰身。
眉目間覆滿厲色，朝着王嬤嬤來聲的方向：“爺看見有個得眼的丫鬟，喜歡又怎麼了？爺的事，也用你們這些奴才來管？”
王嬤嬤聽出是小侯爺的聲，雙眼快要瞪出來，她再高看自己，也沒有這份心高氣傲凌駕到主子頭上。
當即點頭哈腰賠罪，“是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小侯爺，小侯爺玩得盡興就好。”
“還不給我滾！”
王嬤嬤打跑腳飛離。
寧綰鬆了一口氣，處境安全了，她便掙扎着脫離裴鷙禁錮的懷抱。
她雙臂扭動一下，才發現，他雖抱得不緊，卻沒有給她一絲逃離的餘地。
“放開我。”
他低頭深吸她的軟香，香味像是經霜雪的紅梅，在雪的摧殘下散發清甜的香氣，恬靜又不乏倔強。
“不放。”
他又柔柔出聲，“所以綰綰爲什麼哭？”
照裴鷙的執拗程度，她不回答這個問題，是絕對走不成的。
“我哭什麼你還不知道麼？”
“家宴上，你想摸我就摸我，一點也不顧及我的安危，若是被發現了我會被夫人弄死！比起裴檜，你又好得了多少？你真讓我惡心。”
裴鷙眼中浮現波瀾，怔愣一刻。
“你就是因這個，才對我嘔吐的？你惡心我，到了想吐的地步。”
寧綰沒想到他會幫他自圓其說，許是同房之後的避子藥都是他準備的，對藥性深信不疑。
她心底的害怕一掃而空，毫無畏懼地直視他錯愕的眼眸：
“是啊，我需要對一個強迫我三年的惡人，有什麼好情緒麼？小侯爺知道麼，與你在床幃間親密時，我胃裏都不舒服，直冒酸水，卻還是得在你威逼利誘下，裝作一副享受的樣子。”
腰身上的大掌收緊掐住的力道，他眸底透着猩紅，眼裏有受傷默默劃過：
“那三年，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
這話，倒不像是對寧綰說的， 倒像是在讓他自己認清現實。
眼中的女子，沒有一點喜歡他。
他心裏如明鏡澄淨，寧綰喜歡的，一直都是那個如竹有節的君子。
裴鷙眉目陰狠起來，如惡魔低語：“那綰綰和你的行之哥哥上床，爽不爽？是不是央求着你行之哥哥多給一點疼愛，是不是纏在他腰上不肯——”
“啪——”地一聲，纖柔手掌蓄滿憤恨力道，五個通紅指印落在他臉側。
他鬢發落魄垂下一縷。
半遮住難以置信的神情。
“膽子大了，都敢打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