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現在已經是凌晨了。
他......還沒睡嗎？
江霧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指尖微顫，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黑白簡約頭像。
聊天界面彈出，最後一條消息還清晰地停留在一年前。
她剛剛回國、嫁入顧家之前。
是她發出的：
【先生，您好。我已經順利回國了。非常感謝您這些年來的資助，讓我能完成學業。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我想當面向您致謝，並把一些費用歸還給您。】
這條消息下面，是一片空白。
對方遲遲沒有回復，如同石沉大海。
她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內心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很想問問他，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爲什麼突然消失了？
可最終，她還是沒能按下發送鍵。
他們之間的關系，說起來其實奇特且疏離。
整整幾年的資助期間，她甚至連對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位代號爲“Y”的好心人，在她最艱難的時候，通過基金會渠道，負擔了她出國留學所有的費用。
在那異國他鄉的幾年裏，他們之間的對話寥寥無幾。
通常只是對方極其簡短地問一句【近況如何？】或者【錢還夠用嗎？】。
她則會認真地回復自己的學習和生活情況，表達感謝。
而對方的回復，往往是極其平淡的一個【嗯】或者【哦】，有時甚至幹脆不回。
每次簡短的對話結束後，她的賬戶上總會收到一筆遠遠超出學費和生活費的巨額匯款。備注總是那句：【學費，安心讀書。】
她一直攢着那些多出來的錢，想着回國後一定要找到這位恩人，當面感謝，並將多餘的錢悉數奉還。
她看着那一片空白的對話框，最終還是退縮了。
她甚至猜測過，對方或許是一位年長低調的慈善家，或許早已家庭美滿、兒孫繞膝。
自己這樣貿然發消息去打擾，豈不是太不懂事了？
她望着那沉默的頭像和空蕩蕩的朋友圈。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還是......算了吧。
就在她準備退出聊天界面時。
聊天框的最底部，突然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是那個黑色的頭像發來的。
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最近怎麼樣？】
江霧玥的呼吸猛地一滯，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的朋友圈？所以......來問她了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瞬間涌上心頭，有驚訝，有酸楚，還有一種被遙遠星辰默默注視着的溫暖感。
她立刻點開輸入框，飛快地打字，想告訴他最近發生的一切，她的委屈，她的痛苦，她的掙扎，以及她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
對這個素未謀面卻支撐了她最艱難歲月的人，她有着一種難以解釋的信任和依賴。
但打了很多字，她又一點點地刪掉了。
他看起來是那樣一個冷淡寡言的人，過多的情緒傾訴，會不會讓他覺得困擾和麻煩？
糾結再三，她最終只是發出了看似輕鬆的一句：
【最近很好。】
發出後，她又覺得這話太空泛，甚至有點虛僞。
她想了想，又認真地補充了一條。
像是想向他證明什麼，也像是想對自己強調。
帶着一點想要證明什麼的倔強和小驕傲：
【過程有點難，但我已經走出來啦。而且，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可以靠自己養活自己了。】
這一次，對面回復得很快，依舊言簡意賅：
【嗯。加油。】
僅僅是這兩個字，就仿佛帶着無形的力量。
江霧玥不自覺地彎起了唇角，陰鬱了許久的心情，竟然因爲這短短的幾個字，就放晴了許多。
或許是因爲深夜容易讓人感性，或許是因爲這個“Y先生”是她一直想要見面感謝的心結。
鬼使神差地，她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又發出了一條消息：
【如果可以的話......我以後能偶爾找您聊聊天嗎？】
消息剛發出去，她立刻又後悔了，覺得自己太過唐突和，連忙着急地補充：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這條消息發出後，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一分鍾，兩分鍾......五分鍾過去了。
對話框的那一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焦灼和不安一點點吞噬着江霧玥剛剛升起的那點勇氣。
他是不是覺得被冒犯了？
是不是不喜歡被人打擾？
自己的請求，是不是給他造成了困擾？
她愈發不安，甚至開始懊惱自己的沖動。她趕緊在輸入框裏打字：
【不行的話也沒有關系的！我已經非常感恩您了，真的！】
就在她準備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
聊天框突然刷新了一下。
一條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只有兩個字。
【可以。】
江霧玥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幾乎要壓不住上揚的唇角，立刻刪掉了剛才那句忐忑的話，快速打字：
【謝謝您！這麼晚了，不打擾您休息了。我先睡了，晚安！】
這一次，她沒有再等到回復。
她輕輕放下手機，縮進被子裏，閉上眼，第一次，在經歷了這麼多糟心事後，感覺到了一絲真切的安寧和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