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驚喜地看着他，連忙回屋，又拿了一根竹制魚竿。
“前輩，我一直爲你留着，每年的今天，都會給你做一根。”李二狗道。
“今夕何年？”李重遊問。
“永寧十八年。”李二狗回道。
李重遊神情恍惚了下，原來已是第五個年頭。
他強行抵擋疲憊，研究牛魔煉體法，不曾想，這一覺睡了這麼久。
看來以後還是得按時睡覺。
院內，劉小雪抱着孩子，小明心站在一旁，呆呆看着李重遊，似乎不敢認。
五年時間，並不漫長，但當時的小明心年幼，如今已是十四歲的小姑娘了，過往的記憶，已經模糊。
她看着李重遊，漸漸與記憶中的人影重合，卻又有股陌生感。
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
一身白衣，容顏不改，但身上那股縹緲的氣息，卻越發明顯了。
“小明心。”李重遊叫了一聲，沖她微笑點頭。
“大，大哥哥。”杜明心叫着，依舊有些不敢信。
“前，前輩。”劉小雪稱呼一聲，有些慌張：“進屋喝杯酒水，我爲您準備飯菜。”
“不了，答應與杜夫子垂釣，我已經是失信之人了。”李重遊道。
李二狗道：“今晚早些做飯，我們早些回來。”
“好，好。”劉小雪連忙應道。
李重遊和李二狗一同離開。
小酒館的生意好了不少，杜夫子請了一個幫手，是劉家的人，劉小雪的二哥，打獵斷了腿，沒了生計。
杜夫子提着一個包裹，站在門前等着，見他們一同到來，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李先生，你可是讓我好等。”
“夫子，有些事情耽擱了。”李重遊道：“現在來與你垂釣。”
“走走，我有好釣位，肯定能釣上來大魚。”杜夫子很是歡喜。
三人一同來到江邊，在水草邊緣，一字排開垂釣。
李二狗搬來光滑的石塊，讓他們坐下。
杜夫子打開包裹，裏面有魚餌，還有一壇酒：“李先生，看看這酒。”
李重遊打開酒壇，酒香四溢，清澈如水：“夫子好手藝。”
“哈哈，先生教的好，若無先生指點，我一生也見不到如此酒水。”杜夫子咧嘴笑着：“清澈如水，當如君子也。”
“那豈不是君子才能飲？”李重遊笑道。
杜夫子搖頭笑着：“先生莫要取笑我了，以前追尋君子之道，虛無縹緲，放下之後，前所未有的輕鬆，君子當傳於世人，有此好酒，也當與世人共飲。”
“夫子大胸懷。”李重遊嚐了一口，眸光清亮：“純正剛烈，我已經許久不曾飲過了。”
杜夫子道：“以後先生來，都爲先生備一壇。”
“倒也不必如此浪費，我付不起酒錢。”李重遊笑着，拋了一把餌料。
“先生此酒，已經讓我賺到了足夠銀子，縱使那臨江城，亦有人前來購買。”杜夫子道。
“哦？渡口已有貨船？”
“那倒沒有，只是一些路過的人，購上一些，帶回臨江城。”
杜夫子道：“如今這清江上，水匪更嚴重了。”
李二狗接話道：“我亦有聽說，打獵時，常有人談論，匪患嚴重，官府派兵清剿，卻被水匪打的大敗，再也不提剿匪之事，以至於水匪越發猖獗。”
“可有影響到白雲鎮？”李重遊問道。
“那倒沒有，現在的白雲鎮，依舊不值得他們搶一次。”杜夫子幽幽嘆道。
白雲鎮窮苦，在這個時候，反而是一件幸事。
“夫子，上魚了。”李重遊道。
杜夫子這才看向江中，他的魚漂已經入水，連忙揚竿，一尾碩大的金黃鯉魚，露出水面，又迅速沉了下去，巨大的力道，拉的魚竿險些脫手。
李二狗想要幫忙，被杜夫子阻止：“我還沒老到，釣不起一尾魚，還要和先生多釣幾次。”
李重遊笑着，一抹法力，悄無聲息融入水中。
杜夫子頓覺手輕，那鯉魚竟是自動遊到岸邊，十分配合。
“這是條蠢魚。”李二狗道。
“莫要胡言，夫子釣魚，願者上鉤，是這條魚想讓夫子吃。”李重遊道。
杜夫子看了他一眼，笑道：“願者上鉤，先生說的是。”
將魚兒入了魚簍，李重遊也上魚了，但只是一條巴掌大小的青魚，太過幼小，放入江中。
這個釣位確實不錯，三人幾乎輪流上魚。
杜夫子的魚兒，條條自覺遊來，十分配合，雖然心知有異，卻還是開懷。
忽地，嘹亮高亢的鶴鳴聲，從遠方傳來。
一只白鶴，展翅而來，於三人垂釣上空盤旋，卻是不落地。
“哪來的白鶴？擾了垂釣。”李二狗略有生氣。
李重遊抬手道：“莫要驚擾白鶴，許是有事。”
李二狗愣了愣，正要說什麼，杜夫子道：“可是餓了？”
他打開魚簍，露出垂釣的魚。
那白鶴卻是看也未看，發出一聲嘹亮的鳴叫，展翅升空，扶搖直上，消失在雲層。
“這白鶴，還真是奇怪。”李二狗撓了撓頭。
“今日就到這裏吧。”李重遊道：“時辰也不早了。”
李二狗看了看正盛的日頭，道：“那我們回去處理魚，燉一鍋魚。”
“你們先回，我稍後便至。”李重遊道。
“好。”杜夫子笑呵呵應着，將魚簍交給李二狗，先一步離去。
李二狗連忙收起魚竿，背着魚簍，追上杜夫子。
李重遊看了眼杜夫子，輕輕一嘆，卻也沒有叫住。
待他們遠去，李重遊抬頭望天，天穹之上，白鶴俯沖而下。
一身發亮的白羽，縹緲而神聖，比起當初見過的李明月等六位仙子，這白鶴更加縹緲聖潔。
而且，白鶴體內，有磅礴的法力。
“煉氣士？”白鶴落至他身旁，聲音清脆而空靈。
“妖？亦或……神聖？”李重遊問道。
“鶴鄉的精靈，世人稱我爲神聖。”白鶴道：“你又是什麼？煉氣士不像煉氣士，武者不像武者，看似活人，卻無凡俗濁氣，若說屍道鬼魂，又無往生之氣。”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前些年，有一位煉氣士，傳了我呼吸吐納之法，煉出了法力。
後來有一求仙的青牛，未能得到仙緣，將武功傳給了我，法力更盛幾分。”
白鶴訝異：“僅是呼吸吐納，凡俗武功，便練出了法力？”
“是的。”李重遊點頭：“鶴鄉距離遠麼？怎到了此地？”
“世道混亂，永寧帝求長生，尋到了鶴鄉，我帶着族群遷移，尋一份清靜。”白鶴道。
“你還怕凡俗皇帝？”李重遊疑惑道。
“凡俗皇朝，亦有國運龍氣守護，我雖然不懼，卻也不想惹麻煩。”白鶴道：“而且世道將亂，妖魔鬼怪皆入世聚香火，我不圖香火，不問長生，只求寧靜，路過此地，見你怪異，遂下來一觀。”
“原來如此，我亦剛練出法力不久，閒來垂釣，不想參與什麼亂世。”李重遊道。
“我曾參得人類道經一篇，你可看看。”白鶴身上浮現一抹仙光，沒入李重遊眉心。
“多謝白鶴神聖。”李重遊道謝：“我卻無什麼能與你。”
“我叫白靈，相逢即是緣，等世道太平，可來鶴鄉作客。”
白鶴說罷，展翅而起，眨眼消失在天際，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