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通往中心醫院的區域,是鏽蝕之城西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禁地。越靠近,空氣中那股混合着消毒水殘留、濃重腐敗和某種甜膩腥氣的味道就越發濃烈,令人作嘔。建築物被一層厚厚的、粘膩的灰白色物質所覆蓋,像巨大的、幹涸的蜘蛛網,又像是某種生物分泌的惡心菌毯。殘破的招牌和扭曲的金屬框架被這些物質包裹、粘連,形成無數詭異的、如同巢穴入口般的孔洞。死寂是這裏的主旋律,連風似乎都畏懼進入這片區域,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沉悶。

老陳打頭陣,動作變得像狸貓般輕巧,每一步都避開地面可疑的粘稠物和垂掛下來的灰白絲縷。他不斷用手勢示意:噤聲,注意頭頂和腳下陰影。疤臉端着霰彈槍,手指緊扣扳機,眼神凶悍地掃視着四周每一個可能隱藏危險的角落。老煙槍則落在最後,警惕後方,他嘴裏沒叼煙,但焦黃的手指習慣性地摩挲着腰間的手雷。林默走在中間,精神高度緊繃。他不敢主動激發那帶來劇痛閃回的能力,只能依靠提升到極致的感官本能。每一次心跳都異常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

“吱嘎……”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金屬扭曲聲從頭頂傳來。老陳猛地停下,抬手握拳——停止!四人瞬間如同石化般凝固在原地。

林默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上方細微的動靜。不是風!是某種多足的生物在布滿粘液的金屬管道上爬行!聲音很輕,很分散……不止一處!他緩緩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們頭頂上方,縱橫交錯的鏽蝕管道和倒塌的廣告牌框架形成的陰暗角落裏,密密麻麻地倒掛着數十個灰白色的“繭”!每個繭都有半人高,微微蠕動着,表面布滿了粘液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一些繭的表面已經破裂,露出裏面尚未完全成型的、肢體扭曲的幼小畸變體輪廓!它們像沉睡的蛹,隨時可能破繭而出!

是織網者的育嬰巢!

老陳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用口型無聲地警告:“幼體巢……母體肯定在附近……繞路!快!”他指向側面一條被巨大廢棄空調外機擋住大半的狹窄小巷。

四人立刻改變方向,動作更加輕緩,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薄冰上。小巷更加陰暗,粘膩的灰白菌毯幾乎覆蓋了所有地面和牆壁。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腥氣濃得化不開。

突然,走在最後的林默腳步一頓!一股極其微弱、但冰冷刺骨的惡意感毫無征兆地刺中了他的後頸!如同被無形的毒蛇盯上!身體的本能快過思維,他猛地向前一撲,同時嘶聲低吼:“後面!”

“嗤啦——!”

幾乎在林默撲倒的同時,一道粘稠的、拇指粗細的灰白色絲線,如同強弩射出的箭矢,帶着破空聲,狠狠釘在他剛才站立位置後方的牆壁上!絲線末端帶着銳利的骨質倒鉤,深深嵌入混凝土,瞬間分泌出的粘液將接觸點腐蝕得滋滋作響,冒起白煙!

“操!”老煙槍反應極快,在林默示警的瞬間就轉身抬槍!但襲擊者速度更快!一道巨大的、難以捕捉的灰影從巷子盡頭堆積如山的菌毯垃圾後閃電般竄出,直撲老煙槍!那東西體型接近一輛小型卡車,主體是一個覆蓋着厚重幾丁質甲殼的臃腫蟲軀,八條長滿剛毛、頂端是鋒利骨刃的節肢長腿支撐着身體,頭部卻極小,只有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口器!最駭人的是它腹部末端噴射絲線的紡器!

織網者!而且是成體!

“砰!”老煙槍的步槍開火了!子彈打在織網者厚重的甲殼上,濺起一溜火星,只留下淺淺的白痕!根本破不了防!巨大的沖擊力只是讓它沖勢稍緩!

“打它肚子!關節!”老陳怒吼着,手中的砍刀已經拔出,但距離太遠!

織網者那細小的口器發出高頻的嘶鳴,兩條前肢的骨刃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交叉斬向老煙槍!眼看就要將他分屍!

千鈞一發之際,林默腦中那根弦因死亡的威脅而崩斷!保護同伴的強烈意念壓倒了對劇痛閃回的恐懼!他不再壓制,反而主動將全部精神瘋狂集中,如同點燃引信!

嗡——!!!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劇痛瞬間炸開!視野被洶涌的、墨綠色的能量狂潮徹底吞沒!範圍瞬間覆蓋了大半個街區!織網者那龐大的能量源在視野中清晰無比——如同一個沸騰的綠色熔爐!而在它臃腫腹部的下方,靠近紡器基座的位置,一個拳頭大小、瘋狂搏動、散發着極度不穩定波動的深綠色能量核心,如同黑夜裏的燈塔般刺眼!

“弱點!腹部下!紡器上面!”林默的聲音因劇痛而扭曲變形,他嘶吼着指向目標!

“明白!”疤臉的怒吼如同驚雷!他一直在等待時機!就在織網者揮刀斬向老煙槍,腹部弱點因攻擊動作而暴露的瞬間,疤臉手中的霰彈槍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砰!砰!砰!

三顆特制的獨頭彈(彈頭刻有破甲凹槽)幾乎連成一線,狠狠轟擊在織網者腹部下方那個深綠色的能量核心位置!

“嘶昂——!!!”

織網者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淒厲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慘嚎!整個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上弓起!被擊中的部位甲殼碎裂,墨綠色的、散發着熒光的粘稠血液如同高壓水槍般狂噴而出!其中一發子彈似乎精準地命中了核心!

它斬向老煙槍的骨刃失去了力量,擦着他的頭皮掃過,削掉了一縷頭發。老煙槍趁機一個翻滾,狼狽地躲到一堆廢棄輪胎後面。

“火油!扔!”老陳抓住機會,將手中的燃燒瓶狠狠砸向因劇痛而動作遲滯的織網者!疤臉也同時投擲!

兩個燃燒瓶在織網者身上和它噴射出的粘液菌毯上炸開!刺鼻的火油味彌漫,緊接着,轟!熊熊烈焰瞬間騰起!高溫灼燒着甲殼和粘液,發出噼啪爆響和焦臭!織網者在火焰中瘋狂翻滾、嘶鳴,八條長腿胡亂揮舞,撞得小巷兩側牆壁碎石崩飛!

“走!快走!它死定了!別管它!動靜太大!”老陳當機立斷,一把拉起因劇痛和超負荷使用能力而跪倒在地、幾乎虛脫的林默,和疤臉、驚魂未定的老煙槍一起,趁着火焰和混亂,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小巷,向着近在咫尺的醫院主樓亡命狂奔!

身後,是織網者垂死的哀嚎和火焰燃燒的爆裂聲,如同地獄的交響曲。林默被老陳半拖半拽着,頭痛欲裂,視野模糊,耳邊是尖銳的耳鳴和同伴粗重的喘息。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燃燒:檔案室!答案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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