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猛地推開會議室的門,快要引爆炸彈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幾名主管分明鬆了口氣。
“董事長!”宋雅樂還是頭一回看到那麼驚慌失措的蔡秘書,她意識到自己唐突闖入破壞了宋雅樂正在醞釀的氣氛,蹙了下眉頭,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沒事,有緊急情況嗎?”宋雅樂明白蔡秘書那麼着急,肯定不是一般情況。
蔡秘書快步走到她旁邊,俯身湊近:“幾個固定合作的品牌要收回我們的代理權。”
“雅樂,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帶到大家面前,帶進中國市場。就像從無邊無際的大海裏尋找寶藏,展示在陸地上。”孫良業在海邊這樣對她說過,這才是他想做的公司,才是他想要追尋的企業價值。
宋雅樂利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犀利的目光將幾名掃了一圈,對蔡秘書說:“把代理部業務能力最好的員工叫到我辦公室,我們要立刻制定對談方案。”
一個代理權也不能丟失,更別提幾個品牌同時要求解除代理,宋雅樂不能眼睜睜看着丈夫東奔西跑談下來的代理權被奪回。
“這幾個品牌都是良業創業初期親自跑回來的,他們要解除代理合作的原因呢?”宋雅樂回到辦公室,立刻翻看蔡秘書提交的資料,並沒有十分明確要解除代理的原因。
公司目前代理的情況,雖然在國內市場銷售額度不如前一季度理想,也不至於虧損嚴重,只要抓緊找到新穎的包裝推廣方法,就能把這些代理品牌的產品打出去。
“一方面是孫先生的突然離世讓他們感到不安,另一方面,他們好像聽到了業內傳聞,說我們公司明年會正式把重心放到投資項目,可能擔心我們作爲品牌代理商的專業性。”
蔡秘書跟隨良業工作多年,看得出來她也不忍心失去這些品牌的代理權,已經將她所知道的、能夠推測到的,知無不言。
“我明白了,等一下再聽聽代理部同事們的意見。蔡秘書,你先回復品牌代理合作商,給我一天時間。”
宋雅樂的目光逐一審視來到辦公室的幾名員工,代理經理沒有親自過來,派了一名經驗比較豐富的代理主管和兩名新進職員。
代理經理的態度,看來跟那幾名投資主管一樣,跟從凌少昆的新方針,失去品牌代理權無關痛癢,認爲公司後期就會把重心全部放在投資項目上,認定那才是賺大錢的正確途徑。
“大家認爲幾個合作方提出解除代理權的原因是什麼?市場占有率太低?產品銷售額達不到理想?還是對我們失去了信任?”
宋雅樂單刀直入,一副要在這個辦公室裏把事情根源揪出來的態度,兩名新入職的女員工低着頭,你看我我看你,根本不敢貿然開口。
代理部主管站起身來,取出手機,打開頁面,禮貌地遞給宋雅樂:“董事長可以看一下,這是我們公司爲這幾個品牌代理做的國內宣傳,包括新品活動策劃、整體品牌推廣宣傳。”
宋雅樂接過手機,快速瀏覽下來,她大概猜到了這位主管想要傳達的意見,還是故意抬眼看他,順便瞄了一眼他的工作證,代理部主管“區克己”,才定定問道:“你認爲問題出在這裏?”
區克己接回手機,站直身,自信滿滿說道:“我認爲這是引起客戶們不安、猜疑,甚至對公司不信任的表面問題,目前我們對代理品牌的推廣宣傳過於陳舊,沒有突破性的元素,缺少更加吸引人的推廣方案,品牌看不到我們的誠意和熱情,市場也接收不到我們代理產品的亮點特色。”
宋雅樂再次抬頭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句句直戳問題要點的區克己,記住了這個名字,點頭說道:“有道理,我會考慮方案來解決這個根源問題,區主管先按照今天討論的結果出一份給品牌方的分析報告書。”
有了左右臂的感覺,自己真的會輕鬆很多!
雖然區克己只是積極提出了問題,蔡秘書也只是透露出站在自己這一邊的意向,宋雅樂卻感覺得到了助力,更有信心往前走。
“做生意要留個心眼,也要信任人,能夠建立起更多牢固的關系,才能走得越來越遠,一個人單打獨鬥的時代早就過去,我要往前走,要打開更大的市場,需要很多很多人來推動來輔助。”
這就是孫良業把公司進行股份制改革的原因,他不僅想跟更多客戶達成代理合作關系,也想跟凌少昆、其他股東們建立搭檔關系,跟有心有力的員工們組成一個大家庭式的企業。
要解決面前的幾大問題,並不是幾個人就能辦到的事情,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善解決的,宋雅樂看着那幾座無形的山,她意識到,除了蔡秘書和區克己,她還需要更多的人來相助。
打開抽屜,那張名片安靜躺着,像是一直在等着她。
宋雅樂看着名片上的名字,那個人怎麼會成爲企業醫生?
依着大學時代對他的印象,假如聽人說他成爲了教師、當上了律師,甚至成了圍棋棋手,她都不會感到意外,那些身份更適合他。
見一面吧,宋雅樂準備按着名片上的電話直接聯系,按下撥打鍵之前,又跳出來,重新找到通話記錄靠前的秦琅玉。
“琅玉,你能幫我約一下南暖嗎?我想先跟他見一面,在公司外面。”以舊日相識的身份,想看看南暖究竟成了什麼樣子的企業醫生,再決定是否聘請他。
時隔多年再看到南暖的臉,宋雅樂竟然覺得格外陌生,應該伸出手說“很高興見到你”還是“好久不見”呢。
南暖身上那股青澀少年的氣息都消失不見了,他穿着用心熨燙過的襯衫、西裝和西褲,提着一個棱角分明的公文包,白皙的臉上沒有笑容,目光冷峻嚴肅。
“你好,我是企業醫生,南暖,很久不見。”
冷冷的疏遠感,也對,他們那會也沒多熟絡,宋雅樂禮貌地伸出手,南暖遲疑了一下,低下眼睛看着她的手,半晌才輕輕握了一下。
敘舊顯然不是他們今天重逢的主題,兩人心知肚明,約在外面先見一面,只是宋雅樂擔心閒言閒語會馬上傳到凌少昆耳中,剛剛平復下來的公司氣氛又會掀起各種猜疑。
宋雅樂將自己整理出來的資料交給南暖,想先聽聽他的意見。
“不光是投資項目回報率不確定,合作多年的品牌商也要求解除代理權限,按照目前的財政報告來看,不到兩個月,公司資金鏈就會出現問題,遲早公司會陷入惡性負債狀態。當初既然要分出投資線,爲什麼不直接選擇貿易生意來往的合作方進行投資活動?”
南暖語氣中帶着一點責備?宋雅樂聽來是這樣的,說自己剛接手又像是狡辯,就直接把決策人的理論擺出來。
“凌經理提議向海外新能源、高科技研發程序方向投資,未來回報利潤高。”
南暖冷冷一笑,隨手翻了幾張海外投資項目的資料:“這位凌經理,要不就是太天真,要不就是想搞垮公司吧?連投資項目的內容價值、風險和回報周期都沒有個確信,考察工作幾乎沒有就投入資本。”
宋雅樂不否定,眉頭蹙的更深,不自覺嘆了口氣,有些不安地轉着咖啡杯。
這個習慣從大學時代就有,南暖記得很清楚,每次排練出問題、距離正式演出時間緊張,宋雅樂都會不自覺地轉動一切飲品的杯子、罐子。
宋雅樂的丈夫發生意外死了,南暖聽秦琅玉提到,他也記得,秦琅玉提醒過他,“盡量不要在雅樂面前提起她丈夫的事情,她心裏頭還難受着呢。”
“你丈夫是被人忽悠了吧。”南暖是故意提起的,宋雅樂畢業、戀愛、結婚,他一無所知,對她的丈夫多少有一些好奇。
“人都不在了,請你不要說我丈夫的是非過錯。”
“你很愛他嗎?”南暖目光清亮卻透着逼問的神色,讓宋雅樂心底涌上一股不悅。
南暖是以什麼身份問這個問題?宋雅樂驚恐地看向他,時隔多年的重逢,他非要讓自己難堪、生氣嗎?
宋雅樂不太記得最後對南暖說了什麼,也不記得自己從咖啡廳快步離開時有沒有付賬,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南暖變了很多,不變的是依然是我的克星,絕對不能跟他合作。
大學的時候,宋雅樂是話劇社、學院公認脾氣好、優雅高貴的女生,只有南暖能讓她生氣,會讓她一不小心就失態。
把南暖一個人留在咖啡廳,剛回到辦公室,秦琅玉就來電話了。
“雅樂,你跟南暖怎麼回事?我推薦他來幫你調整公司內部,讓公司能重新良好運營,你們怎麼鬧翻了?”
“我跟他本來就很多觀念不同,談不到一塊,沒辦法統一想法,也很正常。”
宋雅樂跟南暖在大學時代的孽緣,其實也跟秦琅玉多少有關。
那個劇本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男主角,宋雅樂是絕配的女主角,可是話劇社裏找不到能跟她對那部話劇的男生。
秦琅玉在校道上碰見南暖,一眼就認定他是男主角最佳人選,直接把人拐回話劇社。
南暖所屬的圍棋社還上門找過幾次麻煩,說女霸王強搶圍棋社的精英選手,秦琅玉請他們看了一場宋雅樂和南暖的對手戲,圍棋社幾個宅男都掉坑成了這對俊男美女的CP粉。
不過,宋雅樂和南暖竟然沒有來電,兩人台上對戲配合完美,下了舞台就說不上兩句話。
在舞台上,宋雅樂是整個話劇社跟南暖距離感最小的人,舞台下,她跟他的距離最遠,那部作品在校慶上公演完之後,宋雅樂似乎跟南暖就完全沒有聯系。
“我跟那人合不來吧,他現在變了很多,比那時候更冷淡更難相處。”
宋雅樂苦澀地笑了笑,嘆口氣:“沒辦法了,我跟同事們再想想解決方案,或者,你還認識其他企業醫生嗎?”
秦琅玉也想不明白,宋雅樂人緣好,在誰面前都有氣度能包容,偏偏容易被南暖激怒,兩人好像總是看不順眼的冤家。
可是,該勸還是要勸,南暖的實力是業內公認,秦琅玉就怕宋雅樂因爲陳年偏見,錯失了這個救生圈。
“雅樂,這次可不是演話劇,是現實問題,關系到良業留下的公司生死存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