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場記板打響,陸然走位。
黃竟澤就站在監視器後面,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他也是這樣,把酒氣熏天的呼吸噴在他臉上:"小陸啊,想要資源就得付出代價……"
"陸然?"
裴聿冥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鏡頭還在運轉,機器運轉的嗡鳴和人聲一下破開混沌,鑽進耳朵裏。
他該開口念對白,但他忘了,下一句,是什麼?
鼻尖沁出來細汗,裴聿冥安撫性地揉了揉他發頂:“怎麼了?”
"抱歉。"陸然用力揉了一下臉,"導演,能不能停一下?"
投資人在場,頌聽下不來台,"啪"地摔了劇本:"搞什麼?剛剛對戲不是好好的?"
她快步走過來:"你知道這場棚租一小時多少錢嗎?"
陸然的嘴唇顫抖着。
他當然知道,兩千。
當年,這個畜生當年逼着他喝酒。
喝一杯,也是兩千。
餘光裏黃竟澤正悠閒地轉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用耐人深思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陸然忍着脫口而出的國罵轉開視線,發現裴聿冥的視線剛好從黃竟澤身上收回來,落在他身上。
並且皺了眉。
陸然突然感到一陣窒息。
裴聿冥,該不會是,想起來了吧?
"我沒事……"陸然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繼續拍吧。"
裴聿冥的手再次按上他的腰,那只手溫暖幹燥,和記憶中黏膩惡心的觸感截然不同,卻讓他更加難堪。
"看着我。"裴聿冥低聲命令,"別管其他人。"
陸然怔怔地望進那雙深邃的眼睛,專注,充滿純粹的欲望。
像是真的要占有他。
陸然一陣害怕。
裴聿冥低頭,陸然想起那時和黃竟澤的種種,眼神不自覺帶上恨意。
"卡!"頌聽暴躁地打斷,"陸然你眼神不對!這場是曖昧戲,你搞得像被強迫了!"
片場一片死寂,只剩下機器運轉的聲音。
黃竟澤的笑聲格外刺耳:"頌總別動怒,女人生氣容易老。"
“這場今天場景費用我出還不行嗎?就當是……給小朋友壓壓驚。”
小朋友?
衆人訝然,整個片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陸然身上。
是,都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的人,誰還看不懂這出戲碼?
這黃竟澤,大概就是沖着陸然來的。
裴聿冥側身,高大身形將陸然嚴嚴實實擋在陰影裏。
他轉頭對着黃竟澤道:"黃總,這是清場戲。"
"您在這兒,演員會緊張。"
聲音裏帶着不悅,黃竟澤緩緩收了笑容,聳聳肩,轉身離開。
陸然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血腥味在嘴裏蔓延。
黃竟澤!
這三年,他不顧一切往上爬,除了想要出人頭地,更重要的就是要親手把這個畜生拽進地獄。
陸然知道自己骨子裏有多腐朽。
爲了資源可以陪笑,爲了角色可以忍氣吞聲。
甚至現在對着裴聿冥演戲裝出一副新人演員熱切的勁頭,都是算計。
他早就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了,這個圈子裏誰比誰幹淨?
可此刻,掌心卻莫名滲出冷汗。
不堪的過去就像一顆炸彈,只是這會,引線攥在了裴聿冥手裏。
這種狀態下,陸然根本沒辦法好好拍戲。
幾次過去,連一向好脾氣的許璨也發了火:“拍什麼拍,都歇着吧。”
"陸然,你到底能不能演?不能演換人!"
衆人噤若寒蟬。
陸然啞聲道:“導演對不起,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就在這時,黃竟澤又踱着步子走進來,體貼道:"年輕人壓力大嘛。"
"今天我請客,請大家放鬆放鬆?"
頌聽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賠笑道:"黃總說得是。"
裴聿冥慢條斯理地系好西裝扣子:"我晚上還有事,失陪。"
他朝門口走去,經過陸然時放慢了腳步。
陸然下意識想跟上,路過黃竟澤身邊時,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小朋友有些面熟啊,你叫什麼名字?"
陸然身體發抖:“陸然。”
“陸然……”黃竟澤拉長聲調道,“我對你們這部戲挺感興趣的,裴總大人物沒時間陪……”
“怎麼,你也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