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坊市長街，徐家精品。
明明天才剛亮，徐家門口卻早已擠得水泄不通，鼎沸人聲直貫長街，惹得鄰鋪店主們眼紅得直咂嘴。
林塵排在隊尾，拉住一位修士打聽才知曉，徐家今日要上新一批貨，據說是老徐女兒從隕劍宗帶回的。
老徐的生意手段在清河坊是出了名的精，更難得他女兒四年前就被隕劍宗收作外門弟子，還常捎回孝心。
因此，究竟有沒有真寶貝，誰也不敢拍胸脯說十成十。
店鋪的門被打開一道縫，老徐從門縫裏擠了出來。
他向衆修士深深作了一揖，說道：
“感謝諸位仙師捧場，今日店鋪所售皆爲小女從隕劍宗帶回來的，童叟無欺。
但小店終究盛不下所有仙師，所以就按隊伍次序，每次進來二十名仙師。”
衆修士聞言，頓時騷動起來。
這意味着排在後面的修士只能買前面挑剩的殘羹冷炙。
“裝得倒挺像回事。”
一青袍修士丟下這話便拂袖而去，緊接着又走了十幾人，但蜿蜒的長隊依舊不見鬆動。
林塵看着第一波二十人魚貫而入，心頭不由發緊。
昨日只顧着籌備“喝山幫”，對坊市核心消息充耳不聞。
若輪到自己至少還要三四批人，萬一情報所述之人就排在前面，那豈不是白白失去一個紅品情報？
正焦灼間，首批修士已陸續退出。
老徐正要引第二波人進店，一聲高喝驟然穿透隊伍：
“哎喲！林仙師駕臨，怎不提前知會小老兒！”
老徐三步並作兩步沖下台階，滿臉歉意道：
“前些日子不是說過麼？您來小店自有優待。”
他拍着大腿直跺腳：“凡人哪比得上仙家，上了年紀就老眼昏花！方才竟沒瞧見仙師，快請隨我來！”
“怎麼又是他，他不是‘喝山’......”
隊伍中，那名修士話音未落，便被身後的同伴一把捂住嘴。
對方惡聲惡氣地低喝道：
“別害得大夥兒沒靈石賺！”
林塵依照系統指引，緩步走向陳列着《凝神術》的木架，伸手將其取下。
他目光掃過周圍其他寶物，多是些尋常丹藥與靈草，並無他心心念念的靈虛蟲草。
其餘修士也察覺異樣，紛紛圍上前去向老徐質問。
老徐訕訕解釋，說他女兒堅稱這些丹藥、靈草皆受過隕劍宗數十年濃鬱靈氣的滋養，絕非尋常之物可比。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自己是個凡人，實在不懂這些修士的道道。
見修士們悻悻離開，林塵走上前去。
“老徐，這本多少靈石？”
老徐瞥了一眼，大腦飛速運轉，回想這本尋常功法的不尋常之處。
“《凝神術》本身只值五靈石，但這本是隕劍宗弟子加了注釋的，怎麼也得值個十靈石。
不過既然是林仙師想要，八靈石給你了。”
老徐的頭斜向一處，裝作他很忙。
他其實不忍心誆騙這位林仙師的靈石，但最終還是忍心了。
等他轉過頭來，十靈石已經赫然陳列在櫃台上。
而林塵早已易容離去。
老徐不由得暗自感嘆：
“小女入宗時白送的功法，轉手能賣十靈石。
不過林仙師真是性情啊！等小女再回坊市，一定讓她見見林仙師。”
他念頭一轉，想起前兩日才將林塵的情報賣給李管事，抬手便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
林塵出了店鋪，一眼便瞥見範修士的身影。
他眼中寒光一閃，只等法器煉成，第一個便要取你性命。
林塵閃身鑽進暗巷，放出小青。
小青比昨日又粗壯了一圈，此刻盤踞頸間，沉甸甸的壓迫感襲來，竟生出幾分鎖喉般的窒息。
等回到乙字戶區，林塵才長舒一口氣。
他撤去易容，收起小青，敲開衛帆的戶門。
林塵能明顯感知到，他對制符技藝有了些許理解，這種理解無需汲取記憶，是潛移默化的，細致入微的，有潤物細無聲之感。
總之得好好獎賞她一番。
剛一開門，未等寒暄，衛帆便開口道：
“林道友，你我之間已籤訂靈契，我的一舉一動盡在你的神念之間，又何需派一名煉氣初期的修士來監視我？”
林塵凝視眼前的美人。
她身披冰色長袍，衣料透出水波般的淺藍光澤，高領遮頸，寬袖垂落腕間，下擺迤邐及踝。
唯有一縷銀絲帶緊勒腰際，勾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衣衫嚴實裹住身軀，幾乎不見半寸肌膚裸露，通體以冰晶紋路點綴，透着清冷潔淨之氣。
她神情冷峻，眉尖微蹙，面龐白皙似玉，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寒氣。
縱使屈居奴仆身份，也壓不住骨子裏的那股傲氣。
“這倒不是，只要你能專心學習制符，我自會給你提供一切便利。”
說着，林塵掏出儲物袋，數出五十靈石，交予衛帆手中，隨即淡聲道：
“留下衛山君今年的束脩，剩下的都交給趙達機。”
言罷，沒等衛帆回應，他便轉身離去。
林塵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前往風哭谷，準備在那裏修煉《礪神訣》第一層。
功法上講，若要練成第一層，必須每日置身於蘊含銳利罡風或狂沙風暴的區域。
感受痛楚的同時，依照《礪神訣》記載的法門運轉神識，迫使精神高度凝聚，精準感知風向、規避要害。
地圖上，風哭谷是一條狹長的山谷。
低海拔區叢林密布，水系縱橫，是衆多妖獸棲息的領地。
而高海拔地帶，山谷風凜冽刺骨。
尤其是山頂上，堪稱生命禁區，也是“吃山幫”不敢踏足的地域。
......
徐家精品。
一身形高大的黑袍修士，蒙着面在店內反復輾轉，最終停在老徐面前，將十塊靈石一字排開。
“店家，今早是不是有本《凝神術》被人買走了？”
老徐盯着她，暗下決心，絕不能再出賣林仙師了。
“不太清楚啊。”他隨即從櫃子裏拿出三本《凝神術》，“今早來了近百名修士，《凝神術》也賣了兩三本，仙子要嗎？”
“不了，這附近有風沙大的地方嗎？”
老徐偷偷指着門外的範修士，答道：“在下不過一介凡人，你去問問他吧。他今早一直在門外徘徊，似乎知道些什麼。”
“多謝。”
“仙子，你的靈石沒拿。”
“我會在坊市待上幾日，店家多留些心，這些靈石就當酬勞了。”
老徐聞言，臉上不見喜色，反倒皺起了眉頭，這仙子究竟什麼來頭？莫非是小女的朋友？出手竟如此闊綽。
不行，等林仙師再來時得告訴他，有人在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