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翎芊捏着銅錢點破騙局，毛小川又急又惱、進退兩難之際，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人群外傳來。只見一個穿着短打、褲腳沾着泥點的青年，慌慌張張地沖到攤子前，臉上滿是焦灼，一把抓住毛小川的胳膊就往外拉：“茅大師！不好了！您快跟我去看看我娘的墳吧！她昨晚托夢給我，說我不孝，還說墳裏冷得很，我這心裏實在發慌啊！”
毛小川正被蘇翎芊逼得下不來台，見有人來 “救場”，簡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瞬間收斂了慌亂，故作鎮定地甩開青年的手，又飛快地將攤面上的龜殼、銅錢往布包裏一裹，連掛幡都來不及收拾，只對着蘇翎芊狠狠 “哼” 了一聲，撂下一句硬氣話：“今日我有急事要處理，就不與你這不懂規矩的姑娘爭辯！下次再敢找茬，休怪我不客氣！”
說罷，他也不等蘇翎芊回應，轉身就跟着青年往鎮外走，腳步匆匆，像是真有天大的急事，實則是怕再待下去又被戳穿更多騙術。
蘇翎芊站在原地，看着兩人快步遠去的方向，面紗下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 這毛小川連 “算命” 的攤子都能丟下，顯然不是真的急着幫人看墳，更像是借坡下驢想脫身。可那青年說 “娘托夢說墳裏冷”，倒讓她想起了幽冥瘴的陰寒氣息，說不定能從這事裏找到些線索。
她沒有急着跟上去，而是先將地上散落的 “和合符” 和黃紙撿起，扔進旁邊的柴草堆，又把毛小川丟下的掛幡收好 —— 這掛幡雖舊，卻沾了些毛小川身上的氣息，若待會兒跟丟了人，還能靠氣息追蹤。做完這些，她才提了提行囊，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始終與兩人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會被發現，又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的去向。
毛小川和青年出了鎮口，沿着一條泥濘的小路往西邊走。路上，青年還在不停絮叨：“茅大師，您可一定要幫我啊！我娘生前最疼我，要是她真在底下不安生，我這心裏也過意不去……”
毛小川一邊走，一邊敷衍地應着：“放心，有我在，保準讓你娘安安穩穩的。不過這看墳可不是小事，得費些力氣，待會兒的謝禮……”
“您放心！只要能讓我娘安心，我給您五十文！不，一百文！” 青年連忙說道，語氣裏滿是急切。
蘇翎芊跟在後面，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眼底的冷意更甚 —— 這毛小川到了這時候還想着騙錢，真是無可救藥。只是她更在意的是青年說的 “墳裏冷”，普通的墳塋若不是葬了枉死者，或是沾染了邪祟，絕不會讓逝者托夢說 “冷”，這背後說不定真有幽冥瘴的影子。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小路盡頭出現了一片亂葬崗，墳塋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大多沒有墓碑，只有幾座新墳前還插着招魂幡。青年指着其中一座用新土堆成的墳塋，聲音發顫：“茅大師，就是這座，這是我娘的墳，前天才下葬的。”
毛小川停下腳步，裝模作樣地圍着墳塋轉了一圈，又從布包裏掏出一張黃紙，咬破手指在上面畫了個歪扭的符號，嘴裏念念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蘇翎芊躲在不遠處的大樹後，指尖凝聚靈力，悄悄探查周圍的氣息 —— 果然，這座新墳周圍縈繞着一縷極淡的陰寒氣息，雖比清溪村陶罐裏的幽冥瘴稀薄，卻同屬一類！她眼神一凝，正想再仔細探查，卻見毛小川突然 “哎呀” 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臉色變得煞白：“這…… 這墳裏的怨氣好重！怕是得用‘鎮墳符’才能鎮壓！只是這符制作不易，得要兩百文……”
青年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兩百文就兩百文！您快畫符吧！”
毛小川一聽青年應下兩百文，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得意，可轉念又想起什麼，話鋒一轉，裝出一副 “剛算到天機” 的模樣，皺着眉道：“呃…… 方才我又替你娘算了一卦，她老人家說在底下食無油水，日子過得清苦。你速速去鎮上買些肉食、燒雞來祭拜，得讓她先順了心意，我這‘鎮墳符’才能起效。這裏交給我就行，你快去快回。”
說着，他毫不掩飾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明擺着是要先收銀子。那青年本就慌得沒了主意，又被 “娘在底下受苦” 的話戳中軟肋，連忙從錢袋裏掏出兩百文銅錢，恭恭敬敬地遞過去：“茅大師您放心，我這就去買！您千萬等着我！”
躲在樹後的蘇翎芊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 這毛小川真是貪得無厭，騙了錢還想騙吃的，連逝者都能拿來當借口，實在荒唐。眼看銅錢就要落到毛小川手裏，她指尖悄悄掐了個風咒，又引了一絲幽冥瘴的餘氣（從清溪村陶罐殘留氣息中提取），輕輕一彈指。
刹那間，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一陣狂風毫無征兆地卷起，亂葬崗上的紙錢、枯草被吹得漫天飛舞，嗚嗚的風聲像極了逝者的嗚咽，透着刺骨的寒意。青年被風吹得一個趔趄，手裏的銅錢 “譁啦” 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抬頭，正好看到毛小川身後的新墳土堆上，一道蒼白的虛影緩緩浮現 —— 那是蘇翎芊用靈力和幽冥瘴餘氣凝聚的幻象，雖模糊不清，卻足以讓人膽寒。
“茅…… 茅大師！你身後！底下有…… 有東西！” 青年嚇得聲音發顫，手指着毛小川的身後，雙腿抖得像篩糠，連掉在地上的銅錢都忘了撿。
毛小川正彎腰去撿銅錢，忽覺背後一陣陰冷，像是有寒氣順着衣領往骨子裏鑽。他心裏 “咯噔” 一下，僵硬地扭過頭，正好對上那道蒼白的虛影。這一下，他之前裝出的鎮定瞬間破防，瞳孔驟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舌頭都打了結：“這…… 這是什麼東西？！”
他想跑，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 蘇翎芊悄悄在他腳下布了個定身咒，只夠讓他動彈不得，卻不會傷他。毛小川急得滿頭大汗，正想喊青年拉自己一把，餘光卻瞥見那青年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被狼追，轉眼間就沒了蹤影，只留下一道越來越遠的聲音：“茅大師！我爹喊我回家吃飯了！您自己保重啊！”
“……” 毛小川僵在原地，看着青年消失的方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氣得渾身發抖，“死小子！你倒是拉上我一起啊！你娘的事不管了？！”
可回答他的只有呼嘯的風聲，還有那道在他身後緩緩晃動的蒼白虛影。毛小川嚇得魂飛魄散，眼淚都快下來了，雙腿一軟，“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對着虛影連連磕頭：“大仙饒命！大仙饒命啊！我不是故意騙錢的！我就是混口飯吃！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