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三陰腐骨草近在咫尺，濃鬱的腥甜氣息仿佛帶着腐蝕性，刺激着鼻腔。但秦晚此刻卻無暇顧及它。
那道一閃而逝的、帶着惡意的窺視感，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從發現劇毒靈植的興奮中清醒過來。
她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塊，屏住呼吸，將痛楚道體的感知催發到極致，仔細搜尋着峽谷的每一寸角落，每一絲空氣的流動。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腳步聲，甚至連鳥獸蟲鳴都詭異地消失了。
對方很謹慎，隱匿功夫極高。
是凌霄仙宗的暗哨？還是……其他覬覦者？是因爲她當衆揭穿殷晝，引來了不必要的關注？還是青雲門本身，就藏着什麼她不知道的秘密，吸引了這些窺探的目光？
無數念頭在腦中電轉，秦晚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敵暗我明，實力未知，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她不敢貿然行動，更不敢去采集那株三陰腐骨草。在原地潛伏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夕陽徹底沉入山脊，夜色籠罩峽谷，那被窺視的感覺也再未出現，她才如同鬼魅般，沿着來時的陰影路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峽谷。
回到青雲門時，夜色已深。茅屋裏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縫隙漏下。
她剛推開門，一個溫柔而帶着擔憂的聲音便響了起來：“秦師妹，是你嗎？”
是林婉。她正坐在秦晚屋內的那張破木桌旁，手裏端着一碗冒着微弱熱氣的藥湯，桌上還放着一盞小小的、光線昏黃的油燈。
“林師姐？”秦晚有些意外。她習慣了獨來獨往，尤其是修煉痛楚道體後，更不願與人過多接觸。
林婉站起身，將藥碗遞過來，借着昏黃的燈光，她清晰地看着秦晚身上新增的幾道細碎傷口和依舊未能完全消退的青黑臉色，眉頭緊蹙：“我看你今日回來得比往常更晚，身上……氣息也有些紊亂。這是我用後山找到的幾株清心草和之前存的最後一點化瘀粉熬的，雖然效果微薄，但總能緩解一些。你快趁熱喝了。”
她的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關切，眼神清澈而真誠。
秦晚看着那碗色澤渾濁、藥力微弱的湯藥，又看了看林婉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眼睛，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撬動了一絲。她沉默地接過藥碗，溫熱的觸感透過粗陶碗壁傳來，驅散了些許夜間的寒涼。
“多謝師姐。”她低聲道，將藥湯一飲而盡。味道苦澀，卻帶着一絲難得的暖意。
“跟我還客氣什麼。”林婉鬆了口氣，接過空碗，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秦師妹，我知道你修煉刻苦，定有自己的緣由。但……萬事還需以自身爲重。我看你近日氣息雖有所增長，但體內似乎總有一股陰寒鬱結之氣，可是修煉出了岔子？若信得過師姐，或許可以跟我說說，我雖醫術粗淺，但多個人參詳，總好過一個人硬扛。”
秦晚握着空碗的手指微微收緊。林婉的醫術眼光果然毒辣，竟能察覺到她體內因煉化妖毒和修煉痛楚道體而殘留的陰寒氣息。
她抬眼，對上林婉那雙充滿善意和擔憂的眸子，心中微動。前世，林婉便是因這份過人的醫術和仁心，最終被楚琉璃利用至死。這一世……
“我無事，只是修煉功法有些特殊，需借助一些……外力淬體。”秦晚斟酌着詞句，沒有透露痛楚道體的秘密，但也沒有完全拒絕這份好意，“讓師姐費心了。”
林婉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強求，只是柔聲道：“功法特殊更需謹慎。若有需要，隨時找我。”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用某種香木雕刻的盒子，遞給秦晚，“這個你拿着。是我以前……家裏帶來的‘醒神香’，點燃後能寧心靜氣，驅散一些污穢之氣，或許對你修煉有點幫助。”
秦晚認得這醒神香，藥王谷林家特制，在外界一小截就價值不菲。林婉離家出走，身上恐怕也沒剩多少了。
“這太珍貴了，師姐自己留着吧。”秦晚推拒。
“拿着。”林婉將木盒塞進她手裏，語氣堅決，“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現在比我們更需要它。掌門和陳長老年紀大了，石師弟心思單純，方師弟又只醉心陣法，我們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
說完，她不等秦晚再拒絕，便端起空碗，轉身離開了茅屋，細心的幫她帶上了門。
屋內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那盞小油燈和手中的醒神香木盒，散發着微弱的光和淡淡的馨香。
秦晚握着那尚帶餘溫的木盒，久久沉默。林婉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她沉寂的心湖。依靠……彼此麼？
她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向外面。月色下，石猛似乎還在空地上不知疲倦地揮動着斧頭，汗水在月光下閃爍；遠處，方玉的屋子裏還亮着微弱的光，想必又在推演他那永遠畫不完的陣圖；陳長老的屋子方向，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
這些人，前世因楚琉璃而淒慘收場。這一世，卻因她的到來，可能提前卷入與她相關的風波之中。
那道窺視的目光，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只顧自己瘋狂修煉了。
翌日清晨，秦晚找到正在藥田邊小心翼翼移植幾株半死不活靈草的林婉。
“林師姐，”秦晚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後山往西三十裏，有一處背陰山谷，裏面有一種葉呈鋸齒狀、開藍色小花的‘清心蘭’，年份或許不高，但比你用的清心草效果應好些。東南方向二十裏左右，一片赤褐色岩石附近，可能生長着‘赤血藤’，取其根部汁液，對外傷淤血有奇效。”
林婉驚訝地抬起頭，這些信息遠比陳長老那粗淺的草藥知識要詳盡和精準得多！“秦師妹，你……你怎麼知道？”
秦晚沒有解釋，只是繼續道：“采集時需小心，清心蘭附近可能有‘腐骨草’，毒性劇烈，切勿靠近沾染。赤血藤則常有‘鐵線蛇’盤踞，其蛇膽可解尋常蛇毒。”
她將自己昨日探查後山部分區域時，憑借前世記憶和敏銳感知發現的一些低階靈植和潛在危險， selectively 告訴了林婉。既是爲了回報昨日的贈香之情，也是爲了在一定程度上提升青雲門整體的生存和應變能力。
林婉聽得又驚又喜，看向秦晚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更深的好奇：“多謝師妹！這些信息太重要了！”
秦晚微微頷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她又停下，背對着林婉，聲音低沉了幾分：
“近期……盡量莫要獨自深入後山太遠。若去，最好結伴，或告知我一聲。”
林婉怔住，看着秦晚離去的背影，回味着她話語中那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心中剛剛升起的喜悅悄然沉澱下去，蒙上了一層隱隱的不安。
秦師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