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秦晚的茅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稀疏的星光照亮一隅。
她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面前攤開一張幹淨的樹葉，上面盛放着約莫半份竹葉青妖蛇毒囊中提取出的毒液。那毒液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譎的碧綠色，隱隱散發着令人頭暈的腥甜氣息。
煉化一半毒液。
這個決定極其冒險。竹葉青的妖毒本就猛烈，之前她依靠生死搏殺的壓迫和剛剛突破的修爲才勉強抗住，並借此穩固了境界。如今傷勢未愈，體內還有殘留毒素，再次引入大量妖毒，稍有不慎，便是毒火攻心，經脈盡毀的下場。
但她沒有猶豫。
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需要守護的微弱薪火。按部就班的修煉太慢了，她等不起。痛楚道體，本就是行走在刀尖之上的禁忌之路。
深吸一口帶着涼意的夜氣，秦晚眼神一厲，指尖沾染毒液，迅速點向自己眉心、心口、丹田等幾處大穴！
“嗤——”
仿佛燒紅的烙鐵燙在靈魂之上！遠比之前飲下更爲狂暴、精純的妖毒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入她的經脈！
“呃啊——！”
饒是秦晚意志堅韌如鐵，此刻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出不正常的碧綠紋路，並且迅速向着烏黑轉變。經脈如同被無數毒蛇啃噬、撕裂，五髒六腑仿佛被投入熔爐灼燒！
痛！難以言喻的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數倍！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劇痛的沖擊下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痛楚道體，也在這一刻被激發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丹田內，那原本緩慢旋轉、散發着幽暗光澤的靈根驟然爆發出強大的吸力，如同一個無底黑洞，瘋狂吞噬着涌入的妖毒和隨之而來的極致痛苦。暗沉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濃度被提煉出來，這能量不再僅僅是修復和滋養，更帶着一種毀滅性的鋒銳，強行拓寬着她那本就比同階堅韌寬闊數倍的經脈，沖擊着煉氣四層巔峰的壁壘！
她的身體變成了戰場。一邊是肆虐的妖毒瘋狂破壞，一邊是痛楚道體轉化出的暗沉能量拼命修復、強化、沖擊瓶頸。
破壞與新生，毀滅與創造，在這具殘破的身軀內激烈交鋒。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混合着從毛孔滲出的些許烏黑毒血，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就在秦晚感覺自己的意志即將被痛苦徹底淹沒，防線即將崩潰的刹那——
“嗡！”
她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層煉氣四層巔峰的壁壘，在暗沉能量如同潮水般連綿不絕的沖擊下，終於鬆動，隨即轟然破碎！
更爲磅礴的靈力瞬間涌向四肢百骸，與那暗沉能量交織在一起，暫時壓制住了肆虐的妖毒。
煉氣五層！
在近乎自毀般的瘋狂修煉下，她再次突破！
然而，就在她心神因突破而出現一絲鬆懈的瞬間，一股極其陰冷、黏膩的窺視感，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再次精準地捕捉到了她氣機變化的空隙，悄無聲息地纏繞而來！
這一次，比在峽谷中那次更加清晰，更加靠近！仿佛就在茅屋之外，甚至……就在窗外！
秦晚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不再是痛苦導致的渙散，而是冰冷刺骨、銳利如刀的寒光！剛剛突破的靈識混合着痛楚道體特有的敏銳感知，如同無形的波紋驟然擴散開來！
“誰？！”
她低喝一聲，身形如電，不顧體內依舊翻騰的氣血和殘餘妖毒，猛地沖向茅屋那扇破舊的木窗！
“砰！”
木窗被她一掌拍碎，木屑紛飛！
窗外，月色清冷，樹影搖曳。
空無一人。
只有夜風吹過茅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不知名蟲豸的低鳴。
但那被窺視的感覺，卻在木窗破碎的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秦晚站在窗邊，胸口微微起伏，碧綠與烏黑交織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她眼神冰冷地掃視着院落每一個角落，靈識如同梳子般細細梳理過每一寸土地。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靈力殘留，沒有腳印，甚至連一絲陌生的氣息都沒有。
對方隱匿的手段，高明得可怕。
是同一個人嗎？他（或她）到底想幹什麼？只是監視？還是……在等待什麼？
秦晚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突破到煉氣五層的喜悅被這股如影隨形的危機感沖淡。
她不怕正面的敵人，哪怕實力懸殊。但這種藏在暗處、不知深淺、不知目的的窺視，才最是讓人心悸。
她退回屋內，看着地上那攤尚未完全吸收、依舊散發着腥氣的毒液，以及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眼神愈發幽深。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
如果她有築基期，甚至金丹期的修爲和靈識，豈容宵小如此窺探？
她彎腰，將地上剩餘的毒液小心收集起來。
這點痛苦，這點危險，還不夠！
她需要更快！更狠！
第二天，當秦晚再次出現在衆人面前時，她的修爲已然穩固在煉氣五層。盡管她刻意收斂，但那比昨日明顯凝實了一截的氣息，還是讓青鬆掌門和陳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石猛撓着頭，憨憨地道：“秦師妹，你……你好像又厲害了？”
林婉則更細心地注意到秦晚臉色似乎比前幾天更差，唇色隱隱發紫，不由得擔憂道：“師妹，你氣息增長雖快，但體內那陰寒之氣似乎也更重了，定要小心啊。”
秦晚對上她關切的目光，微微頷首：“我心中有數，多謝師姐。”
她的目光掃過正在空地上，以指代筆，在地上刻畫着更加復雜陣紋的方玉，又看向那間偶爾傳來輕微爆炸聲和焦糊味的、屬於林婉的“丹房”，最後落在那棵老樹下，氣息似乎比昨日更蒼老幾分的青鬆掌門身上。
窺視的目光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
她不能再等了。
是時候，去會一會那株“三陰腐骨草”了。
這一次，她不會獨自前往。
“石師兄，”秦晚轉向石猛，聲音平靜無波，“後山有處地方，或許對你感悟《搬山訣》有益，可願隨我同去？”
石猛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扛起斧頭：“去！師妹你說去哪就去哪！”
秦晚又看向剛從丹房出來、臉上還帶着煙灰的林婉，以及聞聲抬頭的方玉。
“林師姐，那處或許有你所需的幾種特殊陰性輔藥。方師弟，那裏的地勢……或許能給你一些陣法上的啓發。”
她沒有明說危險，但發出了邀請。
有些風雨，或許需要共同面對。
有些信任，需要在並肩中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