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拿到那厚厚一疊銀票,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她從中抽出兩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劉嬤嬤和翡翠:“嬤嬤,翡翠,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拿去,給咱們院子裏所有人分了,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剩下的,你們也添置些體己。”
她深知,恩威並施,才能讓底下人真正歸心。
劉嬤嬤和翡翠又驚又喜,連忙跪下謝恩:“謝少奶奶賞!”
“另外,”沈兮夢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讓人去‘醉仙樓’訂一桌上好的席面,從後門送進來。今日,咱們好好慶賀一番!”
消息傳到袁氏耳朵裏,她正喝着降火的涼茶,聞言“噗”地一聲全噴了出來,指着沈兮夢院子的方向,半天說不出話。
“大奶奶,您消消氣…”丫鬟慌忙給她順氣。
“消氣?我消得了嗎?!”袁氏臉色發青,“她拿着我的銀子,在她院子裏大魚大肉地慶賀?!她這是打我的臉!打老夫人的臉!”
她越想越氣,終於忍不住,起身就想去鬆鶴堂告狀。
走到半路,卻碰上剛從鬆鶴堂出來的心腹婆子。
那婆子臉色也不好看,低聲道:“大少奶奶,老夫人已經知道三少奶奶讓人去找您的事情,她老人家剛用了藥歇下,大夫說是氣急攻心,肝火太旺,需得靜養,萬不能再動氣了。老夫人還說讓您暫且忍耐,別去招惹後花園那位……”
袁氏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熄,只剩下透骨的涼意和憋屈。
老夫人既然什麼都知道,怎麼只知道讓她忍,卻不把銀子給她補上?
袁氏只覺得一口惡氣堵在喉嚨裏,咽不下,吐不出,憋得她五髒六腑都跟着疼。
鬆鶴堂內,穆老夫人靠在引枕上,臉色蠟黃,精神萎靡。
穆南蕭坐在下首,眉頭緊鎖。
“南蕭,圓房之事,不能再拖了!”穆老夫人聲音虛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那沈氏如今翅膀越來越硬,她手裏不算鋪子和田莊,光銀子就有十多萬兩,還有侯府撐腰……必須盡快讓她真正成爲你的人!”
穆南蕭一臉厭煩:“祖母,不是孫兒不去。是她……她說她身上不爽利,來了月事!孫兒總不能……”
他想起那晚沈兮夢捂着小腹蹙眉的樣子,就覺得一陣反胃。
“月事?”穆老夫人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疑慮,隨即又自我安慰道,“女人家的事,也就那麼幾天。你多去她院裏走動,噓寒問暖,讓她看到你的誠意!等過了這幾日,務必成事!”
她頓了頓,臉上又浮起一層憂色,“還有四日…若四日之內,穆南生的父母不到侯府提親,給沈清瑤一個名分…那洛氏,怕是真的會撕破臉把事情鬧大!到時…”
穆南蕭壓低聲音道:“祖母放心。孫兒得到確切消息,定遠侯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快則三日,慢則五日,必能抵京!”
穆老夫人大驚,“那可如何是好?若是定遠侯找上門來,那事情更不好收場……”
穆南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定遠侯不會站在洛氏那邊。”
穆老夫人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穆南蕭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冷笑,“只要侯爺回府,那侯府後院,就輪不到洛氏說的算!到時候,沈清瑤的事,還不是侯爺一句話?她一個後宅婦道人家,還敢翻天不成?洛氏和沈兮夢再囂張,也得乖乖聽話!”
穆老夫人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蠟黃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好!好!這就好!天佑我穆家!”
沈兮夢的日子並不好過。
母親的毒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
她一面加緊研讀祁大夫留下的醫書和解毒方子,一面開始喝祁大夫給她配的藥,並開始刻意的節食。
希望能盡快擺脫這身被藥物催肥的臃腫,恢復些行動力和精氣神。
她深知,一個健康的身體,是復仇和守護母親的本錢。
然而,復仇的怒火和鑽研醫術的耗神,加上驟然減少的飲食,很快讓她的身體吃不消了。
這天清晨,她剛起身,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頭,她扶着床柱幹嘔了幾聲,冷汗瞬間浸溼了鬢角。
“小姐!”翡翠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扶住她。
沈兮夢擺擺手,臉色蒼白如紙,喘息着道:“……無妨,許是餓的……端碗清粥來。”
她看着鏡中自己依舊圓潤卻明顯憔悴的臉,心中苦澀。
報仇心切,卻也不能操之過急。
她只得暫時放緩了減肥的計劃,強迫自己按時進食,但鑽研醫書的勁頭卻絲毫未減。
三日後,定遠侯沈鐸風塵仆仆地回府了。
他一身戎裝未卸,帶着邊關的肅殺之氣。
聽完洛氏含着淚,將姚姨娘母女下毒、設計陷害沈兮夢、沈清瑤在穆家壽宴與人苟且等事一一道來,沈鐸的臉色越來越沉,最後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他怒視着洛氏,眼中沒有半分憐惜,只有濃重的失望和責備,“洛蘅!你就是如此掌家,這般教導女兒的?!看看這個家被你管成了什麼樣子!鬧得滿城風雨,我沈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洛氏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着丈夫:“侯爺!當初是您把掌家之權交給姚氏,才讓她……”
“住口!”沈鐸厲聲打斷,“姚姨娘這些年本本分分,侍奉長輩,照顧府中上下,何曾有過差錯?反倒是你!”他指着洛氏,語氣刻薄,“身爲當家主母,心胸狹隘,容不下人!我看你是閒得發慌,無事生非!才會想出中毒這等拙劣的借口來陷害姚姨娘,攪得家宅不寧!”
他根本不給洛氏辯解的機會,大手一揮:“從今日起,府中中饋,重新交還給姚姨娘打理!你就在自己院子裏好好反省!至於沈清瑤……即刻送去城外莊子上,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回府!”
洛氏渾身冰涼,看着丈夫絕情的臉,只覺得一顆心沉入了無底深淵。
她還以爲她的夫君能給她們母親做主,可誰曾想,在他心裏,她竟如此不堪?
她所有的委屈和控訴,都成了“無事生非”、“心胸狹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