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擎淵似乎也就隨便問問,不等她開口,便道:“夜宵。”
蘇挽音如蒙大赦,連忙應聲:“是!奴婢這就端來!”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沖進小廚房,手忙腳亂地將溫在鍋裏的飯菜端出來。
對於自己在小廚房門口睡着了這事,她心中懊惱不已。
下次可要小心些,要睡也要藏在小廚房裏睡。
不然大當家看了不開心,將她趕走,往後可不一定還能找到比這更好的活計。
端午照舊過來,幫着蘇挽音把飯菜端去堂屋。
他看了看桌上明顯比昨日更顯山野清新的菜色。
又悄悄瞥了一眼自家爺那晦暗不明的神情,明智地選擇了沉默,上前默默驗毒。
慕擎淵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一時間,堂屋內只剩下輕微的碗筷碰撞聲。
蘇挽音依舊垂首站在角落,努力平復着狂亂的心跳。
直到他放下筷子,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了一些。
慕擎淵起身,並未立刻去書房,而是走到蘇挽音面前停下。
陰影再次籠罩下來,蘇挽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頭垂得更低。
“抬頭。”命令式的語氣,不容置疑。
蘇挽音強迫自己慢慢抬起頭,但視線依舊不敢與他對視。
只敢落在他胸前玄色的衣襟上。
慕擎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那片暗紅色的胎記上掃過。
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隨我去書房,替我磨墨。”他忽然開口。
蘇挽音微愣。
她來臨淵閣半月有餘,他第一次提出讓她進書房磨墨的要求。
她不敢違逆,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是”。
便跟在慕臨淵高大挺拔的身影後,步入了那間書房。
書房內陳設簡潔,卻透着一種沉肅冷硬的氣息,與慕臨淵本人如出一轍。
靠牆立着巨大的書架,上面整齊碼放着各類書籍卷宗。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臨窗而設,上面文房四寶俱全,另有一些散放的信箋文書。
單看書房的布局和書籍的數量。
真的很難想象,這是個山賊頭子的書房……
慕臨淵在書案後坐下,隨手拿起一份卷宗展開,並未看她,只淡淡吩咐:“磨墨。”
“是。”
蘇挽音輕聲應道,走到書案一側,挽起袖口,露出小半截白皙的手腕。
她拿起書案右上方的墨塊,在硯台中注入少許清水,便垂眸專注地研磨起來。
她動作不疾不徐,力道均勻,細微的研磨聲在靜謐的書房裏規律地響起。
慕臨淵看似在閱覽卷宗,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落在蘇挽音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他狀似無意地展開一封信箋,當着她的面細細研讀。
而書案上,還有幾封未曾完全合攏的信箋。
信箋的開口處,隱約可見其中一些字眼。
諸如“京城”、“尚書府”、“探查”等,若她有心,稍稍留意便能窺見一二。
然而,蘇挽音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那些信箋之上。
她低垂着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神情專注得仿佛世間只有磨墨這一件事。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除了那塊胎記,肌膚細膩如玉。
在書房明亮的燈火下,竟有種別樣的寧靜。
——
時間悄然流逝,墨已濃稠。
蘇挽音停下動作,輕聲道:“大當家,墨磨好了。”
慕臨淵並未應聲,依舊執筆蘸墨,在鋪開的宣紙上落筆書寫。
他的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着毫不掩飾的鋒芒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