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音靜立一旁等候吩咐,目光卻不自覺地被那只執筆的手吸引。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握住筆杆時穩如磐石。
隨着他運筆的動作,手腕沉穩,行雲流水。
她的視線順着那有力的手腕向上,掠過他緊實的小臂線條,最終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
燭光映照着他深邃的輪廓,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陰影,薄唇緊抿,神情專注而冷峻。
蘇挽音看得有些出神。
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又如此“安全”地打量過他。
拋開他山賊頭子的身份和那身駭人的氣勢,單看容貌氣度,他確實是極爲出色的男子。
怪不得那位叫花枝枝的姑娘如此迷戀他。
忽然,慕臨淵擱下了筆,抬起頭來。
深邃如寒潭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她未來得及完全收回的視線。
“看什麼?”他開口,聲音低沉,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蘇挽音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
她心頭猛地一跳,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臉頰倏地泛起熱度。
慌忙垂下頭,避開他審視的目光,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起來。
“奴婢……奴婢沒看什麼。”
她聲如蚊蚋,帶着一絲慌亂。
“只是……見大當家字寫得極好,一時看得出神。”
她尋了個最不容易出錯的理由,試圖掩飾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失態。
慕臨淵凝視着她微微泛紅的耳根,以及那低垂着、試圖掩飾情緒的脖頸。
眸色更深了幾分。
沒看信箋,反倒是在看他?
是確無心虛,還是……演技過於高超?
他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着光滑的書案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每一聲都敲在蘇挽音緊繃的心弦上。
半晌,慕擎淵才緩緩開口:“是麼?看來你倒是個……懂得欣賞的。”
蘇挽音聽得懂他話中若有似無的嘲諷,頭垂得更低,不敢接話。
慕臨淵看着她這副鵪鶉般的模樣,終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書信。
仿佛剛才那一問只是隨口一提。
“這裏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蘇挽音如蒙大赦,立刻躬身:“是,奴婢告退。”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房門後。
端午靜靜地守在書房門口。
見她出來,同她微微點頭。
蘇挽音回以微笑,匆匆去了小廚房收拾。
……
接下來的幾日,風平浪靜。
慕擎淵依舊早出晚歸,似乎異常忙碌。
蘇挽音恪盡職守,更加小心謹慎。
除了必要的交流,絕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一眼。
那晚書房的小插曲仿佛從未發生。
這日,大當家並未出寨子。
午後,蘇挽音正在小廚房清洗膳後的碗碟,端午走了進來,喊了她一聲。
“阿鬼,今日寨子裏有慶功宴。”
“你下午去大廚房幫三位嬸子做做菜,不用特意準備大當家的晚膳了。”
蘇挽音詫異,寨子裏也有慶功宴?慶的什麼功?
她心中雖疑惑,但也沒有多問,忙應聲。
沒一會,她洗淨手,解下圍裙,跟着端午出了臨淵閣。
大廚房遠比臨淵閣小廚房寬敞開闊。
數個灶台同時開火,熱氣蒸騰。
三位廚娘正忙得腳不沾地。
切菜的“篤篤”聲、炒菜的“刺啦”聲、以及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充滿了寨子裏的煙火氣息。
端午將蘇挽音引至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嚴肅、腰間系着深色圍裙的婦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