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擊斃敵的快感，並未在陳尋身上停留。
當劣魔化作飛灰的刹那，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如洪水決堤，瞬間席卷他全身。
“呃......”
陳尋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幾乎栽倒。
體內那股新生的灰色混沌之力，如貪婪的無底洞，在剛才那一擊中，將他積攢十年的仙魔本源與自身精氣神榨取得一滴不剩。
他清晰感覺到，左眼瞳孔深處的神聖金光與右眼吞噬一切的暗紅，正迅速黯淡，最終徹底熄滅，恢復成往常古井無波的黑色眸子。
鋼筋上的金色光芒消失了。
纏繞雙腿的黑色魔氣也已消散。
那根臨時打造的“仙家神兵”，重新變回平平無奇的廢鐵，從他無力手中滑落。
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陳尋再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冷汗如溪流般從額角滑落，浸溼衣領。骨折的左臂傳來一陣陣遲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
當然，他感覺不到痛，只感到深深的無力。
“吼——”
短暫的死寂後，剩下十二只劣魔終於從同伴被秒殺的恐懼中回神。
它們那點可憐的智慧雖無法理解發生什麼，卻能清晰感覺到——眼前人類身上那令它們心悸的恐怖氣息，已經消失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弱小、誘人的......食物。
野獸本能頃刻壓過殘存恐懼。
貪婪與飢餓重新占據猩紅的眼球。
十二只劣魔從四面八方同時發起總攻，誓要將這戲耍它們的獵物撕成碎片。
陳尋望着黑暗中撲來的猙獰身影，眼中第一次浮起一絲無力。
他想動，身體卻沉重如灌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艱難。
完了。
終究還是到此爲止了嗎......
他緩緩閉眼，等待死亡降臨。
預想中被撕碎的劇痛並未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撕裂夜空的清越劍鳴！
嗤——
一道快如流光的青色劍芒仿佛自天外而來，如驚鴻過隙，一閃而逝。
劍光凜冽，帶着斬斷因果、淨化污穢的殺意，以超越聲音的速度，在半空劃出一道優美而致命的弧。
噗嗤、噗嗤、噗嗤......
一連串密集如切朽木的輕響傳來。
十二只撲向陳尋的劣魔動作齊齊僵在半空。
緊接着，在陳尋震驚的注視下，所有劣魔腰部浮現一道細密血線。
下一刻，十二只劣魔的上半身齊刷刷滑落，切口平滑如鏡。
直到殘軀摔落，漫天黑血才如暴雨般轟然潑灑！
一劍，十二殺。
幹淨利落，甚至帶着一絲殘酷的美感。
陳尋大腦一片空白。
輕響落下。
一道高挑身影如羽毛般無聲落在他對面的管道上。
月光下，蘇清竹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長劍，居高臨下看來。
劍身銀灰，流轉科技感的青色能量紋路，劍柄與劍格卻是古色古香的青銅樣式。
科技與古典，殺戮與藝術，完美融於一體。
蘇清竹看都未看那些被斬殺的劣魔。
她比劍鋒更冷的眸子，自始至終死死鎖在陳尋身上。
剛才那瞬間的能量爆發，以及那雙金紅異色的瞳孔，她通過戰術目鏡看得一清二楚。
她躍下管道，一步步走到陳尋面前。
黑色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強大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是什麼人？”
她的聲音如人一般冰冷，不帶絲毫情緒。
陳尋未答，只抬起眼，用那雙恢復正常的黑色眸子平靜回視。
“你體內那股力量從何而來？”蘇清竹語氣加重，手中長劍微抬，青色劍鋒直指陳尋眉心，“它既不屬於神聖序列，也不屬於深淵序列。”
“回答我！”
劍鋒寒意刺骨，陳尋臉上卻不見半分懼色。
他只是累。
身體疲憊，心更倦。
不想解釋，也不在乎對方是誰。
此刻他只想回家。
他啞着聲，問出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你們......能保證我姐姐的安全嗎？”
蘇清竹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錯愕。
她設想過無數可能。
求饒、反抗、裝傻，甚至對方可能來自某個隱秘組織，反將她一軍。
卻萬萬沒想到，這剛剛爆發出詭異力量、一劍秒殺劣魔的少年，開口第一句，問的竟是他姐姐。
一瞬間，蘇清竹明白了。
看着少年疲憊卻清澈執拗的眼睛，她忽然懂了所有。
姐姐。
這就是他最大的軟肋。
亦是他最強的鎧甲。
她緩緩收劍，青光隱沒。
看向陳尋的目光中，審視與威脅褪去，轉而浮起一種更爲復雜的情緒......宛如發現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我們是天穹理事會。”她聲音依舊清冷，“負責處理這類異常事件的官方組織。”
不再逼問，她自風衣口袋取出一枚銀色微型聯絡器，遞到陳尋面前。
“你的力量很特殊，也很危險。以你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控制。繼續留在普通人世界，你和你姐姐遲早會被卷入更大的麻煩。”
她聲音冰冷，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天穹理事會需要你的力量。”
“同時，我們也能爲你提供最安全的庇護，以及......你最想知道的答案。”
“關於你父母的、關於你身體的、關於這個世界真相的所有答案。”
最後一句，如重錘狠狠砸在陳尋心上。
他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露出震驚。
她......竟知道自己的身世？
“想清楚了，就聯系我。”
蘇清竹未再多言，將那枚冰冷聯絡器塞進陳尋手中，轉身對着戰術耳機冷聲下令：
“目標已肅清，C隊清場，消除所有痕跡。幸存者記憶清除後送回市區。”
話音落下，她身影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陳尋獨自跪坐狼藉血泊中，緊緊攥着那枚聯絡器，久久無聲。
......
凌晨兩點。
陳尋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終於回到那間熟悉而溫暖的公寓。
他輕輕推門，客廳裏亮着一盞橘黃色的夜燈。
沙發上蜷縮着一道身影，身上蓋着薄毯。
是姐姐陳玥。
她竟一直等着他。
聽到開門聲，陳玥動了動，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
“小尋？你回來啦......”聲音帶着剛醒的沙啞與慵懶，“怎麼這麼晚？電話也打不通，我好擔心你......”
她一邊說着，一邊起身要去廚房熱飯。
可當她轉身，借昏黃燈光看清陳尋此刻模樣時，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陳尋衣服沾滿灰塵與幹涸暗血，多處撕裂。受傷的左臂夾板不知所蹤，無力垂落身側。臉色蒼白如紙，唇瓣幹裂，眼中盡是深入骨髓的疲憊。
整個人如同剛從慘烈戰場僥幸爬回。
“小尋，你......”
陳玥聲音發顫。
她快步走到陳尋面前，伸出手想扶他又怕碰疼傷口。溫柔眼中頃刻蓄滿淚水與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然而，就在她靠近陳尋的刹那——
那雙含淚的眼不經意掃過他脖頸處一滴尚未幹涸的、不屬於他的暗紅血跡。
她的瞳孔在陳尋未能察覺的角度，猛地收縮。
那一瞬，僅有零點零一秒。
溫柔似水的眸子裏所有擔憂、心疼、柔弱如潮水褪去，轉而是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極致冰冷與銳利。
那不再是一個擔心弟弟的普通姐姐。
更像一柄塵封萬古、勘破虛妄的絕世神兵，偶然出鞘的瞬間，泄出一絲足以斬斷日月的鋒芒。
但這鋒芒一閃即逝。
快得如同錯覺。
下一刻，她的眼神恢復如常，甚至比方才更溫柔、更擔憂。
她伸出手，輕輕拂去陳尋臉頰的灰塵，用帶着哭腔、心疼到極點的聲音輕聲問：
“小尋，告訴姐姐......今天晚上，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