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於師父給我煮了一碗面條，吃完面條，他又讓我去整理今天勘察地形的筆記。
我坐在堂屋裏，拿出筆記本，把今天看到的，聽到的都一一記錄下來，於師父則坐在旁邊，時不時地提醒我，哪裏漏記了，哪裏需要補充。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每天除了上學，寫作業，就是跟着於師父學習手藝，跟着陳師傅學習中醫。
於師父還會時不時地帶着我去山裏認陰宅，看地形，教我如何使用羅盤和魯班尺，如何分辨吉地和凶地。
轉眼間，十天的時間就過去了。
到了約定好給胖嬸引骨的日子，天剛亮，胖嬸就來了。
她穿着一身幹淨的衣服，手裏提着一個籃子，裏面裝着香燭和紙錢，一進門，她就對着於師父和我說道：“於師父，娃兒，麻煩你們了。”
於師父說道：“秦嬸，不用客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再晚就錯過了吉時了。”
胖嬸點點頭，跟着我們一起朝着涪江邊的方向出發。
一路上，胖嬸的心情很激動，話也多了起來，不停地跟我們說着她丈夫和孩子的事情。
我靜靜地聽着，心裏也替她感到難過。
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我們終於來到了涪江邊。
於師父先在岸邊擺好香燭和紙錢，然後點燃香燭，對着江水裏拜了三拜。
接着，他拿出羅盤，在之前勘察好的河灣處做好標記，然後拿出黃紙和朱砂，畫了幾道引骨符。
於師父從麻袋裏摸出一團紅繩，抽出繩頭後居然系在我身上！
“師父！你要幹嘛！”
“不要慌，只是拿你做個引子。”
我驚慌失措的往後退，該不會這怪叔叔要拿我打窩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於師父又從麻袋裏摸出一只烏龜，將紅繩的一端栓在烏龜尾巴上。
好好好，只要別是拿我打窩，什麼都好說。
但是於師父接下來的動作卻更加怪異了，他讓胖嬸嬸腳踩着水，大聲呼喚丈夫與孩子的名字，然後又對烏龜講着什麼悄悄話。
“師父….我需要做什麼嘛？”
我有點不安的搓搓手，生怕於師父要拿我幹點危險的活。
於師父沒理我，勾腰將烏龜放入水中，表情十分的嚴肅，緊接着，他沖着胖嬸點點頭示意胖嬸嬸可以開始了。
“慶德！成歸！快回來呀！”
隨着一聲聲的呼喚，江面上洶涌的江水逐漸平息，一股青煙被江風席卷着吹來。
“師父…我有些困…”
我揉揉眼睛，怎麼回事，明明我睡的很好的呀，怎麼突然開始犯困了。
那種困意很不對勁，就像是吃了迷藥一樣，腳都軟了。
“師父…”
我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呢，身子就倒了下去。
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見我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黃土路上，沒有風，沒有聲音，我就這樣默默的走着，忘記了自己該做什麼，該去哪裏。
突然，有了聲音。
“轟隆轟隆轟隆。”
一只碩大的公雞從我身邊跑了過去，我居然只有它的爪子那麼高，哪裏來的雞？
大公雞跑的很快，轉眼就沒了影子，我繼續一個人孤單的走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前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公雞？”
我抬頭望向前方，只見那路的盡頭又出現了那只大公雞，可是和剛才不一樣的是，它的喙中叼着兩個看上去像是人一樣的東西。
大公雞跑的飛快，帶起塵土飛揚。
眼看那大公雞要和我撞上了，我連忙側身讓開，卻聽見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
“瓜娃子抓住我的羽毛！”
師父的聲音！我下意識的一抬手，居然真的抓住了大公雞的羽毛，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身體很輕，只是輕輕一抓，我整個人就飄飄忽忽的落在了大公雞的背上。
“子河！子河！”
誰叫我？好熟悉的聲音，是誰叫我？
我想扭頭去看，身子卻動不了，正奇怪呢，卻看見那只大公雞扭過頭來盯着我，兩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而我也看清了它的喙裏銜着的是什麼。
是人，是兩個人。
“子河！子河！”
又是兩聲熟悉的聲音，到底是誰在叫我？
突然，路兩邊出現了兩個人影，一黑一白，黑的手裏牽着一條鐵鏈，白的舉着一個雞毛撣子。
好像他們要說話，但是大公雞沒搭理他們，直直的就沖了過去。
說來也奇怪，自從那兩個人影出現後，那不停的叫我名字的聲音也停了下來，我嚐試慢慢轉身，本來以爲還是像剛才那樣身體僵硬，結果發現能動了？
我扭頭看去，眼前一黑。
四個紙人一般的面孔死死的貼在我身後，他們獰笑着，空洞的眼睛中好像無底的黑洞要將我牽引進去。
“龜兒子！閉眼睛！”
一聲宛如驚雷一般的聲音憑空出現，驚的我一下回了魂，連忙把眼睛閉上。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一切好像平靜了下來，慢慢的，我聽見了水聲，還有啜泣聲。
我好奇的睜開眼睛，眼前終於不是灰色的天空，黃色的路，而是於師父的胡子。
“師父......”
於師父見我醒了，鬆了一口氣，示意我看江面。
我艱難的從於師父的懷裏滑下來，直直的看向江面。
只見於師父不斷的拉扯我身上的紅繩，而江水裏突然泛起了一陣漣漪，接着，一個白色的東西慢慢浮出水面，那居然一個頭蓋骨！
跟着就是一串串的骨頭，好像葡萄似的從江水裏慢慢地浮了上來，飄到了河灣處。
胖嬸見狀，一下子就撲到了岸邊，哭的好似斷了氣一般：“娃兒他爹！娃兒！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她一邊哭，一邊伸手想去撈那些白骨。
於師父連忙拉住胖嬸：“秦嬸，別着急！現在還不能碰，等我做完事再說。”
胖嬸點點頭，強忍着悲痛，站到了一邊。
於師父繼續對着江水裏念叨着咒語，又招呼着我一起燒紙錢。
過了好一會兒，於師父才停下來，對着胖嬸說道：“秦嬸，可以了。你把他們的屍骨收起來吧。”
胖嬸連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壇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白骨收進壇子裏。
她一邊收，一邊對着白骨說着話，眼淚不停地掉在壇子邊上。
等收完白骨，於師父又在岸邊燒了一些紙錢，對着江水裏拜了三拜，說道：“好了，秦嬸。他們的屍骨已經找到了，你可以帶他們回家，找個好地方安葬了。”
胖嬸對着於師父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您，於師父！謝謝您，娃兒！要是沒有你們，我這輩子都找不到他們的屍骨啊！”
於師父說道：“秦嬸，不用客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趕緊帶他們回家吧，別讓他們在外面待太久了。”
胖嬸點點頭，抱着裝着屍骨壇子的布包，慢慢地離開了，我看着胖嬸的背影，心裏也替她感到高興。
模模糊糊之間，我好像看見胖嬸的身影變成了三個，然後慢慢變成了一個。
於師父看着胖嬸遠去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唉，可憐人。”
我看着於師父，說道：“師父，我們這次幫了胖嬸嬸，也算是積德行善了吧？”
於師父點點頭：“沒錯。我們這行，雖然經常和陰陽兩界打交道，但只要心存善念，多做善事，自然會有好報。”
我點點頭，把於師父的話記在了心裏，但是轉念一想，今天搞了這麼大一樁事，晚上豈不是能吃肉？
正要開口說話，一只大公雞從於師父身邊竄了過去，我立刻認出來，那不就是我夢裏的大公雞！
於師父盯着那只大公雞，又看了看我，長長嘆出一口氣。
“這件事兒是了了，你今天晚上可就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