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毅恒每日當值,大半時間都花在陪朱雄英。
講完故事,他還做些拉伸動作,那小團子就歪歪扭扭跟着學,活像只剛會走路的小熊,憨得可愛。
戴毅恒前世在醫院是卷王,別說哄孩子,連處對象都沒空。
來到大明,雖說這身子不到二十,心裏卻對朱雄英生出老父親般的疼惜。
可一想到史書記載裏朱雄英早夭的結局,他心頭就發慌。
他開始不着痕跡教現代常識:飯前必須洗手,惹得宮人暗地裏嘀咕這位大人規矩多。
得空就拉小家夥活動筋骨,不讓他整日悶屋裏;
甚至把簡單衛生習慣編成兒歌,一句句教給小團子記。
洪武十一年最後一天,戴毅恒正帶朱雄英在院裏伸胳膊踢腿,忽見朱標緩步走來。
太子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溫聲問:“戴卿這幾日教雄英的,好像不只是玩耍?”
戴毅恒忙躬身回話:“回殿下,臣見小殿下身子單薄,想着多活動筋骨能強健體魄,才教些簡單動作。”
朱標目光在他臉上停頓,忽然說:“昨日雄英回宮,非要宮人備皂角洗手,還說‘醫士哥哥說病從口入’。”
戴毅恒趕緊解釋:“殿下明鑑。臣確實覺得,養生該從細微處着手。比如飯前淨手,能防病從口入;飲水煮沸,可避免肚子鬧病。”
見朱標聽得專注,他又接着說:“臣以前見過不少病症,都是因爲飲食不幹淨引起的。小殿下年紀小、身子弱,更該在這些小事上多留意。”
朱標若有所思點頭:“戴卿說的倒有理。只是……”
他話鋒一轉,“這些道理,和太醫院平日說的不太一樣?”
戴毅恒愣了下,面上卻穩得住:“醫道本就有不少流派。臣這些法子看着新奇,實則都是爲了讓小殿下身子強健。”
正巧這時,朱雄英搖搖晃晃跑過來,舉着剛洗過的小手喊:“父王你看!雄英的手洗得多幹淨!”
朱標看着兒子紅撲撲的小臉,終於笑了:“既然雄英喜歡,就按戴卿說的做。”
戴毅恒暗暗鬆了口氣,卻見太子又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顯然把這事記心裏。
…… 日頭西斜,戴毅恒才辭別東宮。
回到戴府,就見福伯踩着木梯,正往門上貼春聯。
紅紙黑字,墨跡還新鮮,在暮色裏格外顯眼。
戴思恭站在台階前指點:“左邊再高些,對齊門框才好看。”
回頭看見徒弟,捻着胡子笑:“今日倒回來得早。”
戴毅恒忙上前見禮:“今日東宮沒什麼事,就早點回來搭把手。”
說着自然地扶住福伯腳下晃悠悠的木梯。
福伯笑:“少爺回來得正好,老奴這手腳越來越不利索了,總怕貼歪。”
老太醫打量着徒弟,忽然問:“聽說你這幾日,都在教皇長孫……要勤洗手?”
戴毅恒動作頓了下,心裏嘀咕宮裏消息傳得真快,隨即恭敬回話:“徒兒近日翻醫書,發現很多病症都是從口入的。要是能養成洗手的習慣,或許能提前預防。”
老太醫捻着胡子沒說話,眼神裏卻透着幾分贊許……
這徒弟自從進了東宮,不僅醫術有長進,連這種細致處都考慮得周全,越來越有太醫的樣子。
福伯貼好春聯爬下梯子,笑呵呵道:“少爺現在可真有出息,連皇長孫都聽您的教導。”
老太醫終於點頭笑起來,轉身往屋裏走,語氣輕快些:“今日備你愛吃的炙羊肉,還不快進來,一會兒涼。”
戴毅恒望着師父背影,心裏暖暖的……這大抵就是大明嚴師最實在的贊許。
晚飯時,就他們三人。
福伯雖是仆役,卻和戴思恭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弟,向來同桌吃飯。
席間老太醫放下竹筷,緩緩道:“明日是正旦大朝會,你是東宮屬官,得去奉天殿朝賀。”
戴毅恒一口湯差點嗆着……
這就要真的上朝?
他趕緊放下碗:“徒兒有點慌,不知道朝會該怎麼做?還請師父指點。”
老太醫捻須道:“卯時正刻就得入宮等着。你品階低,站在東宮班次最後面就行。”
見徒弟一臉緊張,又補一句:“別慌,跟着旁人行禮就好。山呼萬歲時要行五拜三叩頭的大禮,記住別失了儀態。”
福伯在一旁笑:“少爺別擔心,老奴連夜給您熨燙朝服,保證整整齊齊的。”
……
外面傳來福伯輕叩窗櫺的聲音:“少爺,該起身了。”
戴毅恒掙扎着從暖被窩裏探出頭,瞥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聲音還帶着困意:“福伯,這才啥時候……”
“醜時三刻。”
福伯端着燭台推門進來,燭光映着他霜白的鬢角,“再晚就趕不上大朝會,誤時辰可不行。”
戴毅恒瞬間清醒大半……這早朝,真是比雞起得還早!
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疼得人縮脖子。
福伯駕着牛車,吱呀吱呀走在漆黑長街上,車廂裏的戴毅恒裹緊官袍,還能聽見外頭更夫敲梆子報時聲。
到了午門外,只見燈火像長龍似的排開,人影晃動。
文武百官三五成群聚在晨霧裏,低聲說着話,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片。
今日是正旦大朝會,京城九品以上官員都得到場,場面比平時熱鬧多了。
戴毅恒正茫然四處張望,忽然聽見有人喊他:“戴贊善這邊來!”
抬頭一看,是李祐站在東宮屬官班次那裏朝他招手,身邊還站着趙南賓等人。
他趕緊整理了下衣冠,快步走過去。
李祐打量了他一眼,低聲道:“第一次上朝別慌,待會兒跟着我們行禮就好,錯不了。”
趙南賓等人也沖他微微點頭打招呼……幾人都知道戴毅恒在東宮頗受重視,沒敢因爲他年紀輕就輕視。
戴毅恒轉頭看看四周,第一次上朝,心裏滿是新鮮。
遠處不時有御史來回走動維護秩序,氣氛漸漸嚴肅起來。
天色慢慢亮些,宮深處傳來鍾鼓聲,百官瞬間安靜下來。
望着緩緩開啓的宮門,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他戴某人的第一次……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