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蕙笙懊悔極了。
她怎麼就停下來了呢？
明明已經邁出了腳，明明只要再快兩步，就能從這場尷尬中脫身而去，可她偏偏被他一句“沈姑娘”就叫住了，還真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沒走。
現在好了，他還在背後看那幅畫呢。
她幾乎能想象得到他此刻噙在嘴角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在笑那話，還是在笑她。
她咬了咬牙，還是轉過身去，沖他笑了笑：“簡公子，可還有事？”
簡知衡果然正低頭看那幅畫，聽見她的聲音，抬眸時眼中還帶着笑。
“這畫......畫的甚好，不知是出自哪位小畫師的手筆？”
沈蕙笙聽出他語氣裏含着調侃，道：“盼娣和來娣一人一筆，簡公子莫笑。”
“怎會？”簡知衡語氣溫潤如春：“我很喜歡。”
他將畫細細卷好，像收着什麼珍貴的東西，放入袖中，語氣仍是那樣淡定從容，卻叫人聽得心跳微亂。
沈蕙笙偏過頭，不敢再看他眼中的笑意，趕緊轉移話題道：“簡公子，若無事，我便先走了，我還要去一趟保寧寺。”
簡知衡垂眸，像是若有所思，隨後道：“昨日聽掌櫃說保寧寺香火鼎盛，最是靈驗，若沈姑娘不嫌，簡某也想同往。”
“簡公子不急着回去麼？”
“不急的。”
沈蕙笙一噎，她本想着說了具體地點增加自己開溜的可信度，誰知竟被他順勢接下，一時之間竟說不出推辭的話來。
她咬了咬唇道：“那......那便一起吧。”
簡知衡微微一笑，點頭道：“沈姑娘稍候，我先將東西放回房內。”
沈蕙笙應了一聲，站在原地，心裏卻一團亂麻。
她不過是想還件披風，順帶去趟保寧寺看看那香灰包的來歷，怎麼就......把人也帶上了？
罷了，就當免費蹭了個順風車吧。
不多時，簡知衡已將物什安置妥當，邀沈蕙笙一同坐上馬車。
一路上，兩人並未多言。
車輪碾過青石街面，發出沉穩有序的響聲，陽光透過車窗的紗簾灑落進來，在車內投下一片柔光，將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溫潤。
沈蕙笙本想思索案情，腦子裏卻總不受控制地飄回那句“若沈姑娘不嫌，簡某也想同往”，以及他將那幅稚拙童畫鄭重收起的模樣。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沈蕙笙啊沈蕙笙，你忘了你自己前世就是個戀愛腦，如今不過換了個人，就要重蹈覆轍嗎？
雖然......但是......這簡公子也太溫柔了點吧？
等等，萬一是中央空調呢？
想到這裏，她沒忍住偷偷打量簡知衡一眼，誰知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那人忽地偏過頭來，正好與她四目相對。
沈蕙笙：“......”
完了。
她眼神一滯，腦袋一個激靈，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正準備搜尋話術圓場，這時，馬車忽然一頓。
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公子，姑娘，前邊山門設了法壇，不讓車馬通行，只能步行上去了。”
沈蕙笙應了聲：“有勞了，我們自己走上去便是。”
她說着已先下了馬車，雖日曬階陡，她卻倒無一絲不耐——要知道，她每次去法院開庭，可都是要爬一遍天梯的。
簡知衡也隨之下車，腳步落地無聲，微風拂起他衣擺，墨衫如玉，溫潤而雅。
寺廟建於山腰，廟前石階巍然拾級，兩旁香幡高懸，彩綢隨風輕舞，一派香火鼎盛之景。
台階下跪拜成行，男女老少皆有，炙熱的陽光落在一張張虔誠又滿含希冀的面孔上，卻遠不及他們眼中的信念來的熾熱。
沈蕙笙遠遠一看，只見那法壇上赫然寫着“送子法會”四個大字。
她望着那一縷縷香火嫋嫋升起，落在金身神像前，腳步微頓，神色漸沉，心中不禁冷笑：若真有神明，怎會偏心至此？
可她不得不承認的是，即便是在她所處的現代，男女比例依然失衡嚴重。
這究竟是神跡，還是人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