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那股由“黑蛟”帶來的窒息感,被楚軒一個沒頭沒腦的“嘖”字,沖刷得一幹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的荒謬。
李上尉看着楚軒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感覺自己引以爲傲的軍事素養正在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按在地上反復碾壓。
他見過悍不畏死的士兵,也見過殺人如麻的瘋子,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在聽聞足以毀滅文明的怪物後,第一反應是興奮的。
“咳。”柳曼曼最先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她幹咳一聲,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楚同學,你……你不會真的想去找那條蛇的麻煩吧?”
“現在?”楚軒終於把目光從虛無的遠方收了回來,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問出一加一等於幾的傻孩子,“現在去找它,跟主動去送人頭有什麼區別?”
他懶洋洋地靠回椅背,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脆響。
“飯要一口一口吃,怪要一級一級打,心急,可是會死人的。”
這番話,總算讓車廂裏的氣氛回歸了正常人的邏輯。
李上尉和三女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還好,他不是個純粹的瘋子,至少還懂得審時度勢。
“李上尉,”楚軒的目光轉向李振,“到基地,大概還要多久?”
李振立刻坐直了身體,回答道:“報告楚同學,如果不發生意外,正常行車速度下,大概需要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
楚軒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這可都是寶貴的刷怪時間。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車廂裏活動了一下筋骨,那動作讓周圍幾人感覺整個車廂都小了一圈。
“開下車頂的天窗,我上去透透氣。”
“啊?”李上尉一愣,“楚同學,上面危險……”
“危險?”楚軒笑了,他指了指外面那些在街上遊蕩的喪屍,“它們才是該感到危險的一方。”
他拍了拍李上尉的肩膀,“放心,我只是上去幫你們清理一下路障,順便,幫你們省點子彈。”
話都說到這份上,李上尉還能說什麼。他只能親自上前,轉動絞盤,將頭頂那扇厚重的圓形艙門緩緩打開。
“譁啦——”
外界的喧囂和腐臭瞬間灌了進來。
楚軒沒有絲毫猶豫,單手在艙門邊緣一撐,整個人便如沒有重量一般,輕盈地翻了上去。
艙門重新關閉,將車廂內與車頂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林婉兒看着緊閉的艙門,小聲嘀咕,“他真的要在上面待着嗎?萬一掉下去了怎麼辦?”
蘇青瑤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車廂一側的觀察窗前,目光投向了外面。
柳曼曼則拉着林婉兒,湊到了李上尉旁邊的潛望鏡前,滿眼都是好奇。
車頂上,風很大,卷着城市廢墟的塵埃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兩名負責操控重機槍的士兵看到楚軒上來,都愣了一下,隨即緊張地握緊了武器,警惕地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平民”。
“別緊張。”楚軒對他們擺了擺手,徑直走到車頭方向,在裝甲板上坐了下來,雙腿隨意地懸在半空。
他就像是坐在自家陽台上看風景,那份閒適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前方一百米,路口左側,便利店門口,大概三十多只。”楚軒頭也不回地說道。
兩名士兵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立刻通過耳麥將情況匯報給駕駛員,另一人則將機槍的槍口緩緩調轉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扣下扳機。
“不用浪費子彈了。”
楚軒抬起了右手,對着那個方向,隨意地屈指一彈。
“滋啦——!”
幾道刺眼的藍色電弧,如同一條出洞的毒蛇,瞬間撕裂了百米的距離,精準地命中了一只站在最外圍的喪屍。
噗!
那只喪屍的腦袋應聲炸開,黑色的血液四散飛濺。
機槍手正準備稱贊一句,可下一秒,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道擊殺了目標的電弧,並未消散!
它像是活了過來,猛地一折,瞬間彈射到旁邊另一只喪屍的身上!
噗!
第二顆頭顱炸裂!
電弧再次跳躍!
噗!噗!噗!
如同被點燃的鞭炮,那道蔚藍色的電光在擁擠的屍群中瘋狂彈射,劃出一道道死亡的折線。每一次跳躍,都必然有一顆頭顱被精準地引爆。
僅僅兩三秒的功夫,便利店門口那三十多只喪屍,便如下餃子般齊刷刷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一個能站起來。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也詭異到極致。
車頂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兩名士兵保持着瞄準的姿勢,僵在原地,張着嘴,半天沒合攏。
那個負責操控重機槍的士兵,手指還搭在扳機上,卻感覺那塊冰冷的鋼鐵重若千斤。
他看了看自己引以爲傲的大家夥,又看了看遠處那片被瞬間清空的街道,再回頭看看那個坐在車邊,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幾只蒼蠅的年輕人,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涌上心頭。
“老……老張……”他嗓子發幹地捅了捅身邊的戰友,“我……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被稱作老張的士兵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你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神罰。
從這一刻起,車隊前進的畫風,徹底變了。
“右側小巷,二十只。”
“滋啦……噗噗噗……”
“前方超市,五十只。”
“滋啦……噗噗噗噗噗……”
楚軒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人形自走炮台,懶洋洋地報出一個個坐標,然後抬手一指,一片喪屍便應聲倒下。
車頂的重機槍徹底成了擺設,兩名士兵從最開始的震驚,到麻木,再到最後,幹脆抱起了自己的武器,像兩個小學生一樣,蹲在楚軒身後,滿眼都是崇拜地看着他“施法”。
他們甚至開始小聲地爲楚軒計數。
“一百零三!”
“一百零四、一百零五、一百零六……”
車廂內,通過潛望鏡和觀察窗看到這一切的四人,同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上尉的嘴唇微微哆嗦,他看着潛望鏡中那道如同雷神降世的身影,感覺自己半輩子的軍事素養都在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基地裏不是沒有覺醒者,其中不乏一些實力強大的存在。
可像楚軒這樣,將殺戮變成一種如此高效、如此節能、甚至帶上了幾分藝術感的……他聞所未聞!
這不是在戰鬥,這是在割麥子!
他緩緩放下潛望鏡,扭過頭,目光復雜地看向蘇青瑤,聲音壓得極低:“蘇小姐,這位楚同學……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蘇青瑤搖了搖頭,清冷的臉上也帶着一絲恍惚。
“我也不清楚。在末世爆發前,我甚至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她的目光透過觀察窗,落在楚軒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在血色的城市下,顯得孤獨而強大。
她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等回到基地,一定要讓父親動用所有資源,查清這個男人的全部信息。
這樣的人物,就像一柄出鞘的絕世凶器,如果不能成爲朋友,那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避免成爲敵人!
而一旁的柳曼曼和林婉兒,已經徹底看呆了。
林婉兒的小嘴張成了“O”型,看着窗外那不斷閃爍的雷光,眼睛裏全是閃爍的小星星。
原來……原來超凡力量,可以強大到這種地步。
柳曼曼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背包裏,楚軒“施舍”給她們的那些食物。
她忽然覺得,這可能不是施舍。
更像是一個路過人類世界的真神,隨手打賞給路邊幾只可憐小螞蟻的……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