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玉衡離開了。
容朝朝有眼力見,沒急着把陸玉衡留在自己院中。
她本想和陸玉衡提讓弟弟繼續讀書的事情。
這是大事,需要先問過郡主這個主母。
懂規矩,尊重正妻,日後的日子才順順利利。
第二日一早,天光灰蒙蒙的。
容朝朝就帶着王嬤嬤和小菊小荷過去,雙兒和芳芳留在院中。
世子院門口的石板路被打掃得幹幹淨淨,兩邊是修得齊整的竹籬,露水還掛在葉梢。
正準備出發,王嬤嬤走在前頭,忽然停下,說:“小菊也在院裏守着。”
容朝朝一愣。
王嬤嬤淡淡道:“有些場面,小丫頭應對得體,才顯得咱們院裏不粗莽。夫人不在,院裏需要人守着。雙兒和芳兒太小,不頂事。”
容朝朝聽懂了一半,點頭照做。
嬤嬤是府裏老人。聽她的。
小菊卻臉色一白,對上王嬤嬤的視線,連忙低頭。
三人繼續往景華院走,台階青石,不一會到了
郡主的院子比她那邊大了一倍不止,
四周連着耳房,規矩森然。
氣派極了。
/
屋裏,氣氛一片詭異安靜。
蕭瑾坐在榻上,冷眼盯着地鋪上的人,恨不得抬腳就把他踹出去。
昨日他又歇了過來。
蕭瑾礙於禮,沒趕人走。
陸玉衡悠悠轉醒,揉了揉眼,見丫鬟們低着頭進進出出,把衾被等全都換下了。
他遲疑片刻,開口:“郡主,被子又髒了?”
蕭瑾嗯了一聲,沒解釋。
陸玉衡覺得怪異,卻沒多想。
蕭瑾:“過會容氏要來敬茶,世子還是趕緊洗漱。”
陸玉衡忙點頭,起身整衣。
果不其然,沒多久,容朝朝到了。
她乖乖坐在堂屋鼓凳上,腰背筆直,手裏規矩地攏着帕子。
蕭瑾和陸玉衡一前一後進來。
容朝朝立刻起身,行禮,
蕭瑾還沒開口,陸玉衡就搶先一步,眼巴巴望着她:“朝朝,坐下吧。”
蕭瑾腳步微頓,眼神冷下來。
如今世人眼裏陸玉衡是他丈夫。
在她的郡主院,主人作態沒什麼不對。
可他胸口涌出股陰鷙的火,恨不得眼前的人別出現在自己眼前。
婢女搬來蒲團。
蕭瑾抬眸,神色淡淡,手指卻在袖中不耐煩地扣着。
陸玉衡早已落座,笑容溫潤,偏過頭:“朝朝,快給郡主敬茶。”
容朝朝應了聲,提起裙擺,屈膝跪上蒲團,雙手高舉茶盞,於額齊平。
“郡主,請用茶。”
蕭瑾眼皮掀了掀,接過茶盞。
陸玉衡樂呵呵看着這一幕。
妻子和愛人和睦相處,後宅安寧,人生喜事。
用完茶,蕭瑾讓人送上見面禮。
是只鑲了紅寶石的手鐲,樣式極低調,可絕對不是便宜貨。
容朝朝心裏歡喜,伸手接過,笑眯眯道:“謝郡主姐姐。”
蕭瑾:“試試看。”
容朝朝應了一聲,把手鐲往手腕套。
可惜她手指關節粗,半截就卡住,推不下去了。
她臉上露出點尷尬,生怕太用力把鐲子掰斷了。
陸玉衡見狀,忙勸:“那個……不如朝朝回去再戴吧。郡主的心意,咱們心裏明白就好。”
蕭瑾垂下眼,叫:“瑤琴,去拿潤膚膏來。”
容朝朝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手腕被人握住。
蕭瑾的手骨節分明,白得過分,指尖下涼涼的。
容朝朝不敢再掙扎,盯着蕭瑾的手看。
真好看。
潤膏送來,瓶蓋一開,油脂泛着淡淡香味。
蕭瑾蘸了些,搓開,低頭替她抹在手骨處。
二人距離很近,容朝朝抬頭,看了眼蕭瑾。
郡主真的很美,眼尾狹長,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色淺淡,下頜線也流暢緊致。
細細看,輪廓中還帶着幾分冷硬的凌厲。
容朝朝看得出神。
蕭瑾抬眸,二人視線對上。
眼珠黑黑的,像黑洞。
容朝朝趕忙收回目光。
一旁的陸玉衡笑眯眯看着二人。
蕭瑾神色淡漠,一點點把鐲子推了下去。
容朝朝鬆了口氣,抬眼一看,蕭瑾正收回手,冷臉不說話,用帕子擦了擦指尖。
屋裏氣氛,微妙得很。
陸玉衡打破尷尬,“瞧瞧,郡主的眼光真好,這鐲子配朝朝。”
蕭瑾看了容朝朝一眼,唇角微抿,
“嗯,確實配。”
容朝朝道:“多謝郡主,我肯定會好好愛惜。”
蕭瑾垂下眼睫,不再多說,只抬手示意:
“我這裏沒什麼事兒了,你回去吧。”
容朝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郡主,我弟弟年紀也不小了,我想着……能不能請個先生,讓他去讀書。”
陸玉衡一愣,拍了拍額頭,苦笑着:“怪我,早該想到這事,竟忘了。”
蕭瑾靜靜聽着,開口,“知道了。我會跟大夫人說。”
容朝朝再次謝過蕭瑾。
帶着丫鬟離開。
陸玉衡看他離開的背影,眼睛都快拉絲了。
蕭瑾輕呵一聲。
聽到這一聲似不屑的笑聲,陸玉衡嚇得回神,忙收回目光。
郡主哪怕不喜歡這門婚事,可嫁給自己,肯定還是希望得到夫君寵愛。
只可惜他這輩子已經心有所屬,無法分給她一份情愛。
不如開誠布公,叫他明白自己的決心。
陸玉衡道:“郡主,你放心。咱們這門婚事雖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你是正妻,我必定敬你、尊重你。”
“郡主的心意,我心裏明白。只是……我已經有了心愛之人,旁的再也容不下。感情嘛……終究是勉強不來的。”
話一出口,屋內一陣安靜。
蕭瑾嘴角抽了下,看着陸玉衡,一言難盡。
心裏更是翻江倒海。
要不是身份難言,他真想一腳把人踹出去。
同爲男人,被這麼鄭重其事地拒絕,簡直比吃屎還惡心。
蕭瑾掩下眼底的厭煩,冷笑道:“世子當真是自信啊。”
陸玉衡:“……”
蕭瑾偏過臉,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又道:“世子大可放心,你守好規矩便是,少胡思亂想。”
陸玉衡撓了撓頭。
真是他想多了嗎?
“是我孟浪了,讓郡主不快。無論如何,玉衡記得郡主的情分,日後必定不負你我這段名分。”
蕭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