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沉靜,唯有檀香嫋嫋,驅散了空氣裏不屬於他的氣味。
蕭瑾被惡心壞了,
陸玉衡走後,他抬手命人多點了幾盞熏香。
蕭瑾垂眸,指尖摩挲手腕暗紋的手鐲,裏面靜靜伏着母蠱,似在沉睡。
另一只子蠱,在容朝朝那。
星屑道:“屬下以爲,主子不會把那只同心子蠱鐲給容氏。”
蕭瑾眸色一暗,“她戴着,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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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朝朝回到世子院。
容沐沐便迫不及待迎上去,一眼盯住姐姐腕上的寶石鐲子。
“真漂亮,這鐲子值不少錢吧。”容沐沐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伸手想摸。
容朝朝被他逗笑,抬手晃了晃:“郡主賞的,就是小了些,當時還是費了老大勁才戴上去的。”
說着,她順手想取下來給弟弟瞧瞧,可試了半天,那鐲子卻紋絲不動。
當時郡主替她塗了點潤膏,輕輕鬆鬆套了上去。
除非捏碎,否則她取不下來。
可她舍不得。
容沐沐見狀:“別取了,鐲子很配姐姐。姐姐不用殺豬了,戴首飾也不會妨礙。”
容朝朝只能作罷。
姐弟二人又說了會話。
侯府人生地不熟,容沐沐一直乖巧待在院裏,不敢隨意出去。
唯恐迷路,遇到侯府的小姐夫人。
若是不慎做了失禮之事,到時又會連累姐姐。
容朝朝豈能不知道弟弟的心思,笑着捏了捏弟弟的臉蛋。
容沐沐臉色羞得通紅,不滿:“姐,我是大人了。”
容朝朝笑着依他,放下手。又道:
“你讀書的事,我已經跟郡主提過了,大概不久就能成。”
容沐沐聞言,神色認真:“嗯,姐姐,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用功讀書。我一定要快快長大成爲你的依靠。”
瞧着小孩一本正經的模樣,容朝朝忍不住彎了彎眼,笑意從眉梢溢出來。
“那好,那我可等着你。你要好好用功讀書,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侯府請的夫子,可不是我們鄉下隨便能請得起的。別辜負了。”
“放心吧,姐姐,我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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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郡主三日回門。
容朝朝一早去承華院給沈氏請安。
她隨着嬤嬤等候在院門。
半晌,不見傳喚。
一個院裏的女婢出來,道:“大奶奶頭疼,不便見客。二夫人還是請回。”
容朝朝站在階下,點了點頭。
反正她來請安了,任務完成。
剛準備離開,從裏頭走出一個小姐。
臉上帶着抑不住的笑意。
此人正是陸婉玲。
果然,親近大房,總能撈到意外的好處。
侯夫人不經意間說漏了嘴。
端王妃要設宴,侯府得了三張請帖。
如今家裏的姑娘們都到了議親的年紀,能否在宴席上結識貴人,直接關系到日後婚配的門第。
三張請帖,一張定是留給嫡出的大小姐,一張自然是二房的。最後那一張,便只會在幾個庶女裏挑選。
陸婉玲心頭一熱,指尖不自覺攥緊帕子,眼角眉梢滿是志在必得的神色。
誰知陸婉玲才從正院裏出來,就在門口撞見了容朝朝。
她心裏登時涌起一股說不出的厭惡。
自己千方百計謀劃,只盼能攀上一個好門第,結果這個殺豬女竟一步登天,從下賤戶直接成了半個世子夫人。
老天真是瞎了眼!
三房本就不是太夫人親生,她的父親是庶子,母親也只是庶女。這樣的出身,注定攀不上太高的門楣,最多不過給侯府之下的小世家做正妻。
可她怎麼甘心?
另一邊容朝朝還在暗暗琢磨,等會兒若要打招呼,可別叫錯了。
誰知她多慮了。
陸婉玲眼神一冷,瞪了她一眼,就從她身旁而過。
容朝朝眨了眨眼。
平常心,見怪不怪。
回到小院後沒多久,又有小廝送來一個長匣子。
打開一看,竟是一整套筆墨紙硯,一看就不是尋常貨色。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都露出掩不住的喜色。
小廝笑着回話:“這是世子爺今早出門前吩咐的,讓備齊送來。明日一早,會有管事帶少爺去族學。”
容沐沐怔了怔:“族學?不是請夫子來教我嗎?”
小廝:“府裏的子弟都在族學,還有幾位遠道而來的親戚。世子爺說,讓少爺也去,既能見見世家公子,也能多長見識。”
容沐沐睜大眼睛,忍不住怯了,“姐,那……那是不是以後我同那些少爺們一塊兒念書了?”
容朝朝也擔心。
她身份低微,只怕弟弟在侯府族學會受人歧視。
她低聲問:“你怕嗎?”
容沐沐揚着脖子,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我怕什麼。讀書我怕是不如他們,可比別的,我不見得輸。我五歲就會掏鳥蛋,爬樹摸魚。”
嘴上硬氣,可他攥着衣角的手心卻滲出了細汗。
這一去,在族學就不光是他一個人,還有姐姐的臉面在後頭,絕不能讓人瞧不起。
小廝又道:“這會趕着做衣裳是來不及了,只能先去成衣鋪子買幾身像樣的。小的先給少爺量個尺寸。”
容朝朝忙起身道謝。
待對方量完尺寸。
她從荷包裏掏出幾枚碎銀子打賞過去。
小廝沒有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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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另一邊長公主府。
陸玉衡帶着蕭瑾回門。
回門宴辦的相當漂亮,來了很多達官顯貴。
陸玉衡與蕭瑾並肩而坐,滿席賓客都知道這門婚事生了意外,多了一個平妻。但誰也不會如此沒有眼力見的在席面上談論此事。
長公主長得面慈心善,與蕭瑾並不太像。
蕭瑾像駙馬鎮北親王蕭衍。
可惜鎮北王英年早逝。
席面上,衆人有說有笑。
中途長公主起身,要與蕭瑾私聊,說一些體己話。
二人繞過熱鬧的前院,一路走到後院。
偏僻的房裏,氣息沉悶。
“啪!”
蕭瑾沒有躲,臉頰偏向一側,垂着頭,壓下眼底的森冷。
“誰給你的膽子?擅自做主,把那殺豬女抬成平妻?我長公主府的臉,被你丟得幹幹淨淨。”
蕭瑾聲音低沉:“當日母親又不是不知,世子寧肯悔婚也要隨她走。我若不下這步險棋,如何留得下他。”
長公主冷笑,倏地伸手,鉗住蕭瑾的下頜,力道狠得幾乎要碎骨:“少拿這些話搪塞我。你以爲我不知道?那日,他是怎麼從婚房逃出來的?你真當我眼瞎耳聾?”
蕭瑾眼神微頓。
長公主猛地鬆開,笑聲尖利刺耳:“蕭瑾,你是不是還在做夢?想摘了這副皮,想做回男兒身?我告訴你,癡心妄想!只要我活着,你就只能做個女嬌娥。”
她緊緊盯着蕭瑾,眼裏透出癲狂的狠意:“你父親蕭洐,當年負了我。既然他敢讓我守寡,我就讓他斷子絕孫!這是羞辱,也是報復。他死了,你就替他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