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宛宛自船上下船，她一路舟車勞頓，背井離鄉，終於到了京郊的碼頭。
齊宛宛一襲淺緋色棉布衣裙，頭上帶着一支過時的銀釵，身上的打扮是滿面的鄉土氣息。
雖然齊宛宛長得眉目清秀，溫婉可人，有幾分姿色，卻比起前世那豔冠後宮的齊貴妃，差遠了。
齊宛宛和隨身的丫鬟順着人流一同走到碼頭，或許她是唯一一個，爲了省盤纏而坐輪渡不包馬車而來的官宦之女。
齊父只是個芝麻小官，這次齊宛宛是第一次和上秀女要求，齊宛宛一路而來，心中也帶幾分卑微。
別的秀女不是世家貴女，就是家室富足，可她父親一向以清流自許，家裏可謂兩袖清風，就連這次她來選秀的盤纏，都是父親向親戚同僚借的。
“齊姑娘，”穆燕姝一早得了信，在碼頭看見齊宛宛的時候，對着齊姑娘行了個禮問安。
“你是？”
齊宛宛歪着頭，緘默許久，她實在想不出，眼前這個衣着明媚，滿身絲綢錦裙，富麗堂皇的女子，是何許人？
“齊姑娘一路舟車勞頓，若有空，不如隨我去那邊的茶室喝口茶，歇歇腳，我們再詳談。”
穆燕姝彬彬有禮，溫聲細語，笑靨如花。
“你是哪來的姑娘，又不識得我家小姐，怎曉得今日是我家小姐入京之日！”
“無故請茶水，誰知你是什麼心思！”那身後的丫鬟，伸手擋在穆燕姝和齊宛宛之間，面色頗凶，卻是十分護主。
“小桃，不得胡鬧。”齊宛宛沒想到小桃會如此防備，但她本意卻是好的，只得伸手拉拉小桃的袖子，柔聲道。
“小桃，咱們兩人，初來京城。”
“你與我身上所有盤纏首飾加起來，都抵不過眼前這位小姐的一件衣裙。”
“你我身上的，送給小姐也不一定看得上，又有何物可求？”
齊宛宛笑得溫婉，落落大方，向小桃解釋，亦向燕姝解釋，“這位姑娘，叫您見笑了。”
“小桃自幼在我身側，如妹妹般家人一樣，因此並沒有教什麼規矩，還請小姐多體諒。”
穆燕姝聞言，便笑得燦爛而內斂，嫺靜典雅，她忽然明白，前世的齊貴妃爲何可以獨寵後宮，與凌貴妃齊駕並驅。
因爲如齊宛宛這般聰明，又如此漂亮善解人意的美女，實在是世間少有。
天子身側，各式美人皆有，可世家貴女多傲氣，自詡身世高貴，身後又是各方在朝堂的勢力。哪有如齊宛宛這般溫潤如水，又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沒有任何一方勢力的解語花。
碼頭茶室，穆燕姝包了二樓靠窗的雅座。此刻船渡剛歇，不少渡客都在一樓散座，花幾文錢買盞碎末茶喝，喝完便匆匆往京城城門方向去。
二樓雅座貴上幾文，反而空無一人。只有穆燕姝與齊宛宛主仆，倒是清爽。
小廝很快端上一壺泡好的茶，送了茶壺與茶具後，便離開了。
“姑娘，如今清靜，有話不妨直說。”齊宛宛笑着道，“小桃不是外人，姑娘的仆人亦不是外人。”
“齊姑娘是個爽直人，此番穆燕姝來此，爲的是與齊姑娘尋求合作。”
“姑娘所求，燕姝猜得到。”
“不如，齊姑娘先聽聽燕姝所求，若齊姑娘願意幫燕姝的忙，燕姝自然感激不盡。”
穆燕姝對着齊宛宛，輕聲細語，兩人交談許久，終於達成共識。
選秀當日，齊宛宛穿着穆燕姝設計的衣釵首飾與衣裙，而穆燕姝則是將每一次的設計都與齊宛宛商討。
“燕姝自知女子經商尤爲困難，正如齊姑娘，你所走之路，也是條道阻且長的路。”
“燕姝想爲齊姑娘掙幾分可能，也盼着齊姑娘日後爲燕姝掙幾分可能。”
穆燕姝與齊宛宛訂好細節，齊宛宛便隨穆燕姝的馬車一起來到楚家繡坊。
齊宛宛作爲秀女，只要喜愛半月後規定的選秀時間前往大盛皇宮應選即可。
尋常在大盛京城秀女，都住在自家府邸，外地的秀女，則是大多住在京都的客棧中。
齊宛宛的父親任職的地方處於南方，一路過來甚遠，因此爲防變故，齊宛宛是提前離家。
“燕姝，燕姝一人在京城，打算開仕繡鋪，應當不容易。”齊宛宛看着穆燕姝，心中微嘆。
她聽了燕姝自爆來歷，真誠以待，惋惜燕姝的遭遇。燕姝與她，都是沒有選擇權的一類人。可燕姝憑着一股勁，自己闖出一份自在。
“宛宛，日後你便住在楚家繡坊。燕姝一定費盡心思，爲宛宛量身定做衣飾首飾。”
“只願爲宛宛美人添彩。”
齊宛宛住在楚家，穆燕姝爲齊宛宛量身定制了套衣裙。
一件月牙白極好的絲綢料，柔軟有光澤，是以以銀線入繡，佐以彩貝碎寶石磨成沙礫，與銀粉混起來，用特制的膠凝好，貼在衣裙上。
碎寶石，碎玉是質地上乘料子的邊角料，磨碎後，卻依舊有光澤。
穆燕姝以銀線在那匹月牙白的料子上繡出墨竹紋線勾邊，再將碎貝與碎琉璃搗碎，用一種特殊的白色膠狀物混合碎片，在小心翼翼地填入墨竹紋中，最後等到幹透後。
再佐以穆燕姝出色的繡工，配以繁復的繡工，趕制了三天三夜，做成了一件極美的衣裙。
前世穆燕姝爲侯府初開繡坊時，尋覓了不少手藝極佳的繡工師傅，爲了更好地設計出令貴女喜歡的衣裙，她扎扎實實，起早貪黑學了數年。
因此如今重生的她，繡起那繡樣，也是絲毫不比前世差。
齊宛宛穿上那件月牙白的衣裙，從屋內走到楚家繡鋪後宅的園內，天上的日光灑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滿身琉璃碎貝配合銀線制成的墨竹紋，流光溢彩，浮貝生光，碎琉閃耀。
墨竹紋淡雅，齊宛宛的容顏似玉，她穿着那身流光溢彩的月白裙，雖然料子不是最貴的浮光錦，卻比那些世家貴女身上尋常可見的浮光錦更多了幾絲新意。
“燕姝，你的手真巧。”
齊宛宛試裝時才發現，這一身繁華流彩都被穆燕姝的巧思借用，套在她身上。
“這般美的裙子，宛宛今世，第一次穿。”
齊宛宛溫聲細語，娓娓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