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燕姝聞言,心中歡喜,她想過齊宛宛穿上身,是何其美麗,卻並未想到,會是如此美麗。
齊宛宛在園內輕輕轉了個圈,楚家繡坊後宅園雖小,卻也是翠竹滴翠,芍藥熱烈芬芳地綻放。
白牆綠植春花前,少女靈動的身形旋轉,身上流光溢彩的華裙將天上的日光全部吸在自己的身上,如同日月之輝化作衣裙上的寸寸流光。
齊宛宛仿若日月光輝集一身的仙子,美的不可方物,像是畫本子中的仙子。
“宛宛,如今這衣裙,需得利用天時。若是天色陰雲,則並無特色之處。”
“若是天色晴好,宛宛自是自帶流彩的仙子。”
“到時再爲宛宛趕制幾個特定的首飾,便是極好。”
上一世選秀那日,穆燕姝記得,前半日是陰雲,後半日是天光正好。
前世,凌貴妃當時已貴爲凌妃,已有寵冠後宮之勢。上半日由凌貴妃親自下場會見秀女,那些姿容極佳,或是妝容極佳衣飾極佳的女子,都被凌妃退了牌子落選。
齊宛宛這身妝容,只要沒有天光,乍一看,滿身素淨,銀色墨竹紋,刺繡也並無豔色。
加之穆燕姝給齊宛宛配的首飾,也是浮貝與碎寶石砂制成的銀釵,中規中矩,在一衆彩寶金銀玉飾的首飾中,普通至極。
齊宛宛長得不算絕色,只是這樣小家碧玉的模樣,有小家碧玉的味道。就像吃慣了山珍海味,忽然有一日喝上一口解膩的甜湯,會覺得甜湯也是美味至極。
穆燕姝加班加點與楚家首飾鋪的匠人,一起打制了選秀當日佩戴的首飾頭面。
又爲選秀後宛宛的趕制了三套衣裙與首飾,爲的就是給宛宛備足衣物。
“燕姝,謝謝你爲我費心籌劃。”
齊宛宛坐上楚家馬車離開繡坊前往大盛皇宮的那日,她隔着車簾同穆燕姝笑着話別。
“宛宛今日受燕姝的恩惠,若有一日,宛宛有能力時,必會幫助燕姝,以報今日之情。”
穆燕姝聞言,多了幾分感傷。前世的穆燕姝是侯府主母,見慣了富貴人家後宅的陰私。
她覺得齊宛宛如今是個潔白如玉的好人 可是好人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裏,卻未必有好報。
正如前世的穆燕姝,她以爲只要她做好一個妻子該做好的事,沈墨白有一日會改變。
穆燕姝死心塌地伺候婆母,悉心教導一雙繼子繼女,汲汲營營經商開鋪爲填補侯府虧空,可最後換來的是丈夫從未與她行過夫妻之禮,與她分院而眠。
繼子繼女是丈夫與外室的骨血,最後她被毒死在那高門侯府中。
若有可能,穆燕姝聞言真希望,齊宛宛永遠是那個潔白無瑕之人。
“宛宛,深宮凶險,處處謹慎,不出挑,便是最好的。你自有你的福氣。”
穆燕姝在她離開之際,悄悄貼着她耳邊輕言叮囑幾聲,便送她上車。
······
半月後,大盛新帝本次選秀的結果已出,新帝共留下十五位佳人。
其中齊宛宛因那日鬢間插的一枝海棠銀釵吸引了真的蝴蝶停留,而身上的月牙白衣裙在忽然出現的日頭中,變得流光福彩集一生。
齊宛宛好似蝴蝶仙子,引得君王親自下場,在齊宛宛頭上簪上一枝綻放的海棠,而成爲第一個受新帝臨幸的女子,破例封爲齊才人。
在此次選秀後,楚家繡坊正式開業,店鋪內是提早備好的齊才人同材質,卻不同款式的衣裙與首飾,引得世家權貴女眷們競相采買。
一時之間,楚家繡坊有了這般暢銷的繡品、成衣、首飾,一時間鋪面生意紅火,往往一開門就有不少貴女前來試衣,買衣。
加之楚家繡坊只要貴女付定金,可以爲貴女選料子,定制不同材質、款式的衣裙。
如此一來,一躍成爲貴女的心尖寵。
“小姐,真的讓您做成了!”某日閉店後清算着店鋪的進出賬目的梨落,看着眼前堆滿兩大箱的銀票,不可置信地看着穆燕姝。
“可不是嘛,”桃夭也是歡喜,“之前覺得小姐想開繡鋪是癡人說夢,如今沒想到借着齊才人兩次高升,聖眷不斷的東風,倒是將楚家繡鋪打出了門面。”
“如今預售的訂單都已經接到了半月後,還是小姐有遠見,有識人的慧眼。”
穆燕姝看着堆積的訂單,以及桌案上堆的高高的設計稿紙,心中卻是思緒萬千。
前世的穆燕姝也是如此,用做活來麻痹自己。只是這一世,穆燕姝做的無比心安。
這只是第一步,從在大盛京都站穩腳跟開始。
······
沈雲崢處理完一堆公事,終於忙裏偷閒,乘着車馬回安寧侯府。
今日從京郊辦完事,坐在馬車中的沈雲崢一襲玄色便裝,並未穿惹眼的官袍。他墨發如瀑般傾瀉而下,白玉雕琢的蓮花冠,一支白玉的素簪輕別。
如玉的手指纖細,倒了一杯新泡的天山銀針,正欲細品,卻發覺車馬忽得減速了,然後停在原地許久不動。
“昭雪,這車馬怎麼停了?”
沈雲崢輕撩車簾,啞聲問,聲音好似寒玉珠墜滿盤,大珠小珠落玉盤般清脆中帶着幾縷疏離。
“這李棠街地段也不算熱鬧,怎的今日如此堵?”
昭雪見狀,也覺得納悶,本就不算寬敞的街道,如今前邊一家鋪子前,密密麻麻地停滿不少馬車,不少馬車甚至是大盛京都出了名的世家馬車,上面還掛着陰着府徽的燈籠。
因此過往通行的馬車行過不停車的街道時,變得減慢了速度。車馬緩慢前行,有時需要停車等候。
“這位大人,你怕是外地來的吧。”
沿街擺了一個脂粉小攤的女商笑着解釋,“這楚家繡坊如今是全京城最暢銷的繡坊。”
“聽說齊才人身上那件衣裙便出自楚家繡坊。”
“如今齊才人是這批入選的秀女中最奪得盛寵的,全靠楚家繡坊那繡工精湛,獨具巧思的衣飾啊!”
“如今全京城的女娘女眷,都是一批批往這趕,據說生意好到定制成衣都已經排到兩月以後了。”
女商人笑着解釋原委,沈雲崢聽聞,看看車簾外已經堵着不動的車流。
沈雲崢面色清離,若有所思地抬眸望向那夜裏如白晝般點了不少燈籠的楚家繡坊。
他透過車簾的間隙,看向門戶大開的楚家繡坊,在店內熙熙攘攘的女客中,忽然一眼看見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她巧笑倩兮,娉婷嫋娜似湖園裏開得正盛的曲院風荷。
她又似將天上璀璨的星光都染在裙上的仙子,明明是極其素靜的月牙白色,偏偏那裙子仿若將天上星光都撒入裙擺中,一步一流光,一步一星光搖曳,襯得她身段玲瓏,婀娜多姿。
穆燕姝這般打扮,端莊典雅中帶幾分仙氣,溫柔大方中帶幾分沉穩謹慎。
是她。
沈雲崢面色已經清俊,嘴角卻微微上揚,楚家繡鋪,是啊,如今她是楚家女,不是穆家人了。
沒想到,再見不過月餘,曾經那個落魄求助於他的可憐人,已經改頭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