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可是久等了?”
昭雪看着眼前的沈雲崢,諱莫如深忽明忽暗的眼眸,清遠疏離的俊容,劍眉似山峰般挺括,人如天上散仙般逍遙,不沾紅塵。
“這一時半會兒前頭堵的厲害,公子可能還要多等一會兒。”車夫見狀,直截了當。
“那便,再等一等。”沈雲崢放下車門簾,轉手將車窗簾拉開一道長縫。通過長縫,看到楚家繡坊生意興隆,那燈火通明之處,窈窕淑女立在那屋中,燈籠燭火的光打在她身上的錦裙裏,顯得流光溢彩。
不過半盞茶後,馬車緩緩前行,終是離開了擁堵之所,車馬提速間,人聲喧囂已然遠去。
沈雲崢拉好車窗簾,復又品茶。
茶水盞上熱汽氤氳,茶香四溢。
沈雲崢細白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悄然間撫上掛在腰間溫潤如水的雲形紋白玉。
原先他常年佩戴着那半塊玉佩,而今另一半已然被歸還,兩個半塊拼成一塊完整的雲紋玉佩,嚴絲合縫的卡扣,仿若天生一對。
那玉佩上的白玉雲形紋便是沈家家徽圖騰,雲紋細膩繁復,象征着沈家昔年的輝煌。
馬車回到安寧侯府,沈雲崢回到墨雲軒,他剛進屋,忽得想起什麼,對着身後的昭雪道。
“下月便是母親的生辰,你從我的私賬裏支銀子,去楚家繡坊,給母親置辦幾件新的首飾頭面。”
沈雲崢啞聲吩咐。
“撿貴重的采買,母親喜愛。”
沈雲崢淡淡地道。
“是。”昭雪聞訊退去。
······
穆清瑤被穆府和萬母用藥迷暈,綁去做妾已有月餘,原先她極其抵觸李大人,畢竟李大人早已年過百半。
奈何這李大人是行伍出身,力氣大,身體健壯。見穆清瑤不服管教,常拿馬鞭抽她後背。
穆清瑤經常會因爲兩人間發生齟齬而被打的遍體鱗傷。
過了月餘,在丫鬟的勸說下,穆清瑤終於是認清了現實。如今她不再是官家女,而是豪門妾。
“姨娘這幾日,倒是想開了。”采薇給穆清瑤放熱水沐浴,穆清瑤背上,馬鞭的痕跡縱橫。曾經雪白嬌嫩的肌膚,如今卻是舊傷復新傷。
“采薇,去給我拿一下李大人今日送來的去疤膏藥。”
穆清瑤閉目,她心裏恨意交纏,她縱使能如何?
如今的穆清瑤早已被鞭笞的麻木了,可是她總不能一直被鞭笞吧。
這苦日子原本是穆燕姝的,穆清瑤一口銀牙幾欲咬碎。她再睜眼,滿眼是灼熱燃燒的恨意。
“穆燕姝,憑什麼,你如今過得逍遙自在,我卻爲你擔這份苦。”
“你等着,總有一日,我要十倍,百倍償還,讓你感受下這做妾的苦楚。”
采薇取來膏藥之後,穆清瑤已經躺在美人榻上。
采薇替她上好藥,心中也是憐惜。姨娘如雪的肌膚,如今被打成這般模樣。縱使有再多的傲氣,也抵不過李大人的馬鞭。
“采薇,你明日去府外,替我找個侍醫,開一副調理身體易孕的藥。”
穆清瑤如今早已習慣侍奉李大人,縱使不甘,可她也明白。
她穆清瑤是第十二房妾,若是以後沒有子嗣傍身,以後李大人離世,她的下場還未可知。
既然走不出這虎狼窩,那就把這虎狼窩,掀個底朝天。
“采薇,你再去幫我辦件事。”穆清瑤啞聲吩咐道。
······
這些日子,穆燕姝的訂單接到手軟,銀錢也堆到令人瞠目結舌。
“小姐,這些銀錢,今日存了七成到興家當鋪裏。”
“聽小姐的吩咐,從泮水城調了人手來京城,開了當鋪,如今,小姐的一半嫁妝,也存在當鋪裏。”
“京城水深,即是開當鋪,自然要想辦法牽線幾個貴人入股。”
“這當鋪裏,有兩成算齊才人入股。”
穆燕姝知曉,未來的齊宛宛是當朝舉足輕重的齊貴妃,與身份高貴的凌貴妃並駕齊驅,常伴君側。
因此,她是穆燕姝最靠得住的人脈。
識於微末,交於勢微,而後飛黃騰達,亦是彌足尊貴的友誼。
“這些日子,將繡坊裏新上的頭面首飾和新衣,給齊才人送一些。”
“對了,那個紅寶石鑲嵌的石榴釵,寓意多子多福,一定要帶上。這些店鋪流水都記我私賬上。”
“小姐你當真是用心,對齊姑娘的事情,總是面面俱到。”
桃夭聽着穆燕姝的叮囑,細細地打包着這些珠釵頭飾。
“和李管家說,當鋪應當多加些信得過的行伍人手,畢竟,當鋪不比其它。”
“好。”梨落按吩咐執行。忽得她好似想到什麼,回頭問穆燕姝,“小姐,還有件事。”
“沈公子,爲母親的壽辰定了不少珍貴頭面。”
“沈雲崢公子之前替小姐奔走,做了不少事,如今光顧咱們繡坊,李管家讓我請示小姐,要不要給優惠。”
沈雲崢?
穆燕姝聞言,腦海裏浮現出沈雲崢淡漠疏離的面容,深邃的眼眸。
確實,如今她穆燕姝在城中站住了腳,都還未曾給沈雲崢致謝。
是她疏忽了。
“給沈公子免單,店鋪流水記我私賬上。”
“除了沈公子挑選的這些,再選一些適合沈公子母親的首飾,頭面,成衣,到時候一並送去。”
“沈公子母親不喜雲紋,不喜青色,送衣首選不那麼花裏胡哨的新衣,挑些成熟穩重的款式就好。”
穆燕姝想起前世,她初嫁入侯府時,也多少見過沈雲崢母親幾面,是個雲淡風輕的祥和之人。
她曾替沈墨白和婆母張羅過送侯府中家人的節禮,因而對侯府衆人的喜好,都是略微知曉些的。
沈雲崢母親不喜雲紋,是因爲先夫早逝,先沈老侯爺,便是喜歡雲紋青衣。沈雲崢母親與先夫感情甚篤,容易睹物思情。
原先老侯爺故去,沈雲崢就該成爲新一任安寧侯。可沈老侯爺故去,當時先帝悲痛萬分。
先帝爲了悲悼沈老侯爺,命後人每年都要在祠堂供奉沈老侯爺的牌位,哪怕死後也保留先老侯爺安寧侯的身份職位。
特命沈家後人,到而立之年,方可承襲安寧侯一位,以表對先老侯爺的敬重。
穆燕姝想來,自己在侯府時,沈雲崢母親也算與沈雲崢一樣,都幫助過自己。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今世,或許,她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可以改變沈雲崢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