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張大了嘴巴，我想我這種驚訝程度不亞於看到姚明打排球潘長江跳水。
可步老師這話，造的孽……難不成那女孩其實是他的……私生女？！
這也太誇張了吧？步老師的資料上寫的是二十歲，就比我大一歲。二十歲就有這麼貌美如花的女兒了？那他究竟是從幾歲開始生的孩子？
不，不對，這麼想絕對有問題。不是有那個什麼嗎？對！多重自我！這世上可不止一個步塵蹊老師，也許是另外的步老師的女兒也說不定。
但別人的女兒幹嘛要來找這個步老師呢？難道他在別人家庭關系裏還摻了一腳？
我的胡思亂想開始爆發了，腦洞一個接着一個，根本停不下來，越想越是離譜，快要收不住邊了。
“你在想什麼呢？”步老師鄙夷地看着我，顯然是在嫌棄我臆想時的表情。
“你說的造孽，我真的控制不住往一些奇怪的方面去想。”
“你想得太多餘了！事實沒你想得那麼齷齪！”步老師瞪了我一眼。
“那究竟是怎樣？”
“一時解釋不完。”步老師掃了我一眼，“倒是你，不是讓你別再來了嗎？”
我訕訕地撓了撓腦袋：“上司有令啊……”
“還是催稿？”
“對。”我繼續撓頭彎腰，搞得好像是我理虧一樣。
爲毛編輯催作者的稿子好像是找欠錢的人還錢一樣？什麼時候欠人東西的的人都成大爺了？我想不明白。
“既然來催稿，就要做好吃閉門羹的打算。你是實習編輯，我可以免費幫你上這一課。”步老師說完就打算把門關上。
“哎哎哎！你這不講道理啊！”我上前踏出一步，用腳卡在門縫處，“明明是你叫保安大哥讓我上來的！”
“讓你上來就有借口打發她走。”步老師掃了電梯方向一眼，是說剛才走掉的那個女孩。
“那麼漂亮的女孩你還要打發別人，還把別人弄哭了。步老師你該不會是渣男負心漢吧？”
步塵蹊白了我一眼：“你這話要是隨便跟別的人說早就挨揍了。”
“唉？不能這麼說嗎？我看網絡上經常有人這麼說。”
“網絡上良莠不齊的東西太多，不要亂學，會學壞的。”
“是是是，老師你說的有理。可……能不能把門開開？我的腳要被夾斷了。”
我指着自己仍然卡在門縫處的腳說道。
步塵蹊老師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鬆開了門板，走到室內去了。
我順勢推開房門，進入其中。
這間屋子跟我上次來的時候基本沒有什麼區別，唯一的不同是多了一道熟食的香味，我一扭頭就看到廚房的灶台上，擺着熱氣騰騰的飯菜，都是用塑料碗碟呈好放在那裏。
“真是奇怪，老師你家裏不是連煤氣都沒接上嗎？”我好奇這魔術是怎麼變出來的。
“不是我做的，是剛才那個女的。”步塵蹊意興闌珊地回頭看了一眼，根本不爲所動。
“咕——”光是看着聞着，我就已經感到肚子在抗議了。
“你想幹嘛？”步塵蹊老師有些警覺了。
“哇！這小炒雞……”我實在忍不住了，摸起邊上的塑料筷子，“我就吃一口，就一口……呼呼呼！還挺燙！嗯——好吃好吃！”
我連連豎起大拇指，稱贊那位美麗且賢惠的女子做的一手美妙的飯菜。
“拜托！你真的是來催稿的？該不會是找借口來我家蹭飯？”步老師更加無語了。
“話不能這麼說，你這裏連個鍋子鏟子都沒有，我怎麼可能預先知道這裏有飯吃呢？碰到就是賺到啊！這樣的女孩子可不多得，要不步老師你就從了吧？”
“你懂什麼？她跟我根本沒關系！”
步塵蹊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眺望着無限遠處的風景，不過從他這個角度望出去，風景也無非是一望無際的水泥森林和反光嚴重的玻璃幕牆。
“您就別謙虛了，沒關系的女孩子會帶着做好的飯菜送給你吃？你可不能把我當傻子看啊！”我又夾起了一塊醃黃瓜，完全忘了之前說只吃一口的承諾。
“真的不是，她是另一個我的女朋友。”
“呃……”我險些嗆到，拍了拍胸口這才緩解了危機。
這句話初次聽見的時候確實有些怪怪的，好在我之前已經打過“預防針”了，很快就反應過來：
“您是說，她是……你其中一個分身的女朋友？”我試探着問。
“對。”步老師點頭，“這個世界上有許多個我的副體，曾羽就是其中一個，自然還有其他的我。這些‘我’裏就有一個是她的男朋友。”
“可……”我更加糊塗了，“另一個你的……另一個的你……哇這樣說好拗口，這位副體先生有名字嗎？”
“副體太多了，我一般都不會去記他們的名字。直接叫他們‘步塵蹊1號’、‘步塵蹊2號’、‘步塵蹊3號’……以此類推。”
“那您就是‘步塵蹊0號’？”我推導出來。
“你是白癡嗎？”步老師鄙夷地看着我，“我就是步塵蹊本人！我爲什麼要給自己編號？”
“哦哦哦……”我尷尬地笑了笑，“那這位副體先生是多少號？”
“我是按照發現副體的時間先後排序的。所以這一位……應該是‘步塵蹊79號’。”
“嗚哇！這說明前面至少還有七十八個副體先生？這也太多了吧！”我嘖舌道。
“前面的只剩三十一個了，哦不對，是三十個，第38號步塵蹊就是曾羽。他被同化了。”步塵蹊說道。
“那些消失的副體也是老師您同化了嗎？”
“不全是，有同化的、有自殺的、有存在感歸零自我消亡的、有意外死亡的等等……他們也都是普通人，會生老病死也有禍兮旦福。”
“所以……”我發現不小心把話題扯遠了，“那位79號步老師，他的女朋友爲什麼要來找你呢？”
“她請求我同化她的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不就是79號步老師嗎？她想讓自己的男朋友消失？爲什麼？她變心了？”
“不是變心，恰恰相反，她深愛着他。可這份愛越持續越痛苦，對兩個人來說都痛苦。”步老師眼裏流露出了一絲異樣的光彩。
我愣住了，嘴裏還叼着一塊雞翅尖。
“79號的我得了肝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只能轉到醫院裏做化療，化療是相當痛苦的事，副作用極多，嘔吐、掉發、局部疼痛、體力不支、虛弱乏力……那種法子說白了就是吊着命，起不了多大的療效。到了癌症晚期的患者基本上就是一只腳踏進死亡了。”
我被嚇到了：“怎麼會這樣！”
“很正常，人總是會生病的。有些人運氣不好得了重病，醫不好命就沒了。”步老師把這事實用極爲殘酷的方式說了出來。
“在那之前，我曾經去拜訪過79號，那個時候我對多重自我的規則掌握得不太熟練，被她女朋友發現了。但她以爲我是什麼神秘組織的特工之類的，她得知我有同化79號的能力後就一直在拜托我。因爲她的男朋友再繼續做化療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而且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更是煎熬。她是來求我給79號一個痛快的。”
“對啊！你不是能同化嗎？只要你同化了79號……雖然他會消失，可最起碼不那麼痛苦了不是嗎？可能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吧？”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哽咽了。
“不僅僅是消失，是所有關於他的一切都會被抹除。他女朋友也會失去對他的全部記憶，就像生命裏從來沒有出現這麼一個人。”
“啊……這也太殘忍了。”
“她對自己確實很殘忍。她是同意的，同意了用自己和79號在一起的美好回憶去做這個交易，願意用他們之間的愛來減輕男朋友生命最後一段裏的痛苦。”
“那你去同化了嗎？79號？”
“沒有。已經太晚了。”步老師搖搖頭。
“太晚了……是什麼意思？”
“化療到最後，79號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清醒意識，他的神智被痛苦折磨到半清醒半昏迷的地步。而同化的要求是，主體和副體有主觀意願上的身體接觸，他已經……沒有主觀意識了。”
“啊……”我拖着長長的尾音，由心底深表遺憾和悲傷。
確實太悲傷了，那個女孩子是那麼漂亮那麼賢惠，她一定非常舍不得和79號的美好回憶。讓她決定刪去最後回憶來減輕男朋友的痛苦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
可當她下定決心之後，一切卻都已經晚了。
這就好比，你看上了一件櫥窗裏的精美玩具，你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攢了大半年的錢，興沖沖地跑去店裏，結果發現那件玩具早就被人買走了。
那個女孩子心裏的失落和絕望，恐怕比這還沉重上好幾十倍。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低低地問。
“我是沒有辦法了。但那女孩不信我的話，她以爲我是故意不出手的，所以最近總是過來拜訪我，給我送東西和吃的，希望我回心轉意。每次都和她說‘沒希望了沒救了你放棄吧’，她怎麼也聽不進去。煩都煩死了！”
我靜靜地看着步老師，說了一句：“老師你其實還是挺溫柔的啊。”
步塵蹊皺了皺眉：“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你雖然表面上說嫌她煩，可你住在‘時代廣場’，只要你願意，那個女孩子根本連保安那邊都過不去。可你還是默認讓保安放行了她……是不忍心拒絕她吧？”
步老師沉默了一會，又扭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你的話太多了。”
“嘿嘿……我只是發現原來我的偶像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壞，還挺開心的！”我傻傻地笑了起來。
步塵蹊回頭看了我一眼，罵了一句：“白癡家禽！”
但當他轉回去的時候，我能看到他輕輕勾起的嘴角，那是一道不易察覺的溫柔，就和他本人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