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若動了動唇，心底五味雜陳：“好的，陸伯……”
她話還沒說完，對方已經將電話掛斷。
許若深吸了口氣，心底的壓抑根本揮不開。
陸父話裏充滿暗示。
不要再給他打電話，他不一定方便接。但在許母面前，他必須得接。
他接了之後，許母就會知道是自己女兒爲了戶口本的事兒找他，會影響許母心情。
會讓許母覺得，女兒在陸家受了委屈。
陸父盡量保證許母出去玩的好心情，也是真的愛極了許母。
這大概就是陸父在沒要到戶口本的情況下，刻意提一句將她送到陸馳遇公司的原因了。
委婉地告訴她：不要再聯系他，他管不了陸馳遇，自己的事兒自己處理。
許若垂眸打開微信，看着和小語的微信聊天框。
小語給她發了很多圖片，有隔着醫院窗戶拍到的樓下綠化帶，有幾個稀稀落落的行人。
即便是盛夏，也透着深秋的蕭瑟悲愴。
許若心口更是堵得慌，纖長的睫毛都止不住地輕顫。
小語還給她發了昨天寫的作業，二十以內的加減法，寫了滿滿兩篇，上面字跡工整，在最後還偷偷畫了個小小的紅色愛心。
愛心旁邊是她和小語手牽手，嘴角彎彎笑得很開心。
感受到小語的期待和愛意，她眼眶紅了幾分，給小語的護工打了個電話，詢問小語起床了沒。
很快小語就給她打了視頻過來。
視頻裏的小語穿着病服，手背上插着輸液針，整個人消瘦了很多，可看見許若時，立即快樂彎起嘴角：“媽媽，早上好，你那裏好黑呀。”
這些話剛出口，小語眼眶開始泛紅，特地彎起的嘴角也有些控制不住。
眼淚汪汪地吸了吸鼻子：“媽媽，有風鑽進小語眼睛了，不是小語哭了哦。”
許若：“……”
疼痛自她那顆心髒開始向四肢百骸蔓延，讓她疼得快喘不過氣來。
許若動了動唇，將悲傷深深掩藏下：“好，小語沒哭，是風鑽進小語眼睛裏了。”
“媽媽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又重復着給小語許下承諾，想以此安慰小語。
原本強忍着不哭的小語，瞬間癟了嘴，再裝不了堅強，眼淚譁譁地掉着。
“媽媽，嗚嗚……小語想你，小語想跟你在一起，不想做化療。”
“小語不喜歡醫院，不喜歡醫生，想要離開這裏，想要媽媽抱，想要在媽媽懷裏睡覺。”
一時間，小語的情緒更控制不住，大聲哭着。
旁邊的護工趕緊過來：“小姐，小姐您不能哭……”
沒多會兒醫生也跑了過來，用着外語哄着小語，讓她情緒不能這麼激動，不能大哭。
許若緋紅的眼眶裏，閃着晶瑩的淚光，連睫毛都沾溼。
拿着手機的手也在輕顫着。
對着那視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此刻她甚至想不顧一切，立即買機票到小語身邊陪她。
理智卻在告訴她，如果沒有拿到那三千萬就回到小語身邊，那就只能等着小語慢慢死掉。
對面的醫生穩不住小語情緒，小語哭着哭着又開始發燒，護工過來：“老板，小姐剛才情緒波動太大，哭得太厲害，現在又發燒了。”
“醫生在給小姐治療，等小姐緩過來，我會發信息告訴您，會給您拍攝小姐的視頻。”
許若艱難地動了動唇，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好。”
電話被掛斷的那一刻，她無力地靠在冰涼的牆上，仿佛全世界的陰暗盡數向她襲來，將她埋葬進深淵中。
她拼命想逃，想爬出去，可怎麼都爬不動。
“叩叩。”
“許小姐，顧先生請您下樓吃晚飯了。”一個傭人的聲音，恭敬地在門外響起。
許若勉強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
再等等。
小語再等等。
她會快點拿到那三千萬，快點讓那個人幫忙將小語的資料放進配型庫裏面。
許若將眼淚擦了擦，盡量保持輕鬆自然的表情下樓。
顧西蒙坐在餐桌前，桌上擺了豐盛的晚餐。
他看見她，聲音溫柔：“我怕你一個人在這邊不習慣，找了個做飯的阿姨，一個打掃衛生的阿姨。”
“到了飯點不用等我，阿姨會做好飯，你下來吃了就好。”
許若頷首，並未拒絕。
顧西蒙瞧着她。
單薄的身影，瞧着乖順，與世無爭，可那張臉上帶着的悲愴牽扯着他的心。
她，今天去見陸馳遇了。
顧西蒙嫉妒，嫉妒這麼多年了，她還是會因爲陸馳遇喜或悲，會被陸馳遇牽動心緒。
許若察覺到對方沒動，她想大概是自己不夠禮貌。
她抬起頭和對方客氣對視，鄭重答着：“好。”
吃過飯許若回了樓上房間，因爲擔心小語的情況睡不着，就坐在床邊等那邊護工報平安。
一直過了三個小時，許若才收到護工發過來的消息：老板，小姐的情況現在穩定下來了。
護工：大概等下午，小姐燒會退下去。
護工：醫生囑咐，您暫時沒在這邊，不能隨時到小姐身邊，最近就先不要聯系小姐了。
護工：小姐年紀小，情緒容易控制不住，到時候又比較容易出現突發狀況，這對小姐身體不太好。
許若抿唇，眼眶刹那間紅了，眼淚也沒控制住開始掉着，落在手機屏幕上暈開。
她顫着手回了消息：好。
回完消息，她準備收拾一下睡覺。
手機還沒熄屏，微信突然彈出一條好友請求。
她順手點開。
二十一歲，女。
頭像是穿着白色裙子的宋時雨，歪着頭站在鏡頭下，手背在身後拿着一束從腰間探出頭的紅色鬱金香。
很好看。
許若稍微頓了一下。
自己和顧西蒙結婚後，她和宋時雨也算是表親。
雖然她不打算跟顧西蒙有太多感情糾葛，只走利益關系。
但明面上的親友關系還是需要過得去。
思及此，許若同意了好友請求。
甚至客氣地打了個招呼：你好。
宋時雨那邊則是很快給她回了消息：嫂子好（可愛的招手表情包），你明天要去馳遇哥哥公司上班對嗎？
宋時雨：真巧，我明天也要去馳遇哥哥公司上班，做他的貼身助理。
宋時雨：嫂子，我們明天早上一起去報道唄，你到我家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