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研究方向後，秦川和林薇的生活變得更加忙碌。
“結合弦論與圈量子引力，探索統一場論的可能性”，這個課題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他們需要閱讀的文獻，是其他小組的好幾倍。
弦論和圈量子引力，各自都是一個龐大而復雜的理論體系，光是入門就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更不要說將它們結合起來。
他們成了圖書館的常客。
每天早上圖書館一開門，他們就是第一批進去的。晚上，直到閉館的音樂響起，他們才離開。
兩個人通常會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各自占據一張桌子，埋頭在浩如煙海的文獻裏。
沒有太多交流。
只有在遇到問題，或者有了新的想法時，才會小聲討論幾句。
“秦川，你看這篇論文。它提出了一種基於AdS/CFT對偶的背景獨立弦論模型，也許可以作爲我們連接兩個理論的橋梁。”
“這個模型我看過。它的問題在於，它只適用於反德西特空間，而我們的宇宙，根據觀測，更接近於德西特空間。”
“那如果我們修改它的邊界條件呢？引入一個正的宇宙學常數……”
這樣的對話，成了他們之間唯一的交流方式。
宿舍裏的胖子張偉，看着秦川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忍不住感嘆。
“川哥，你這哪是做大創啊，你這是修仙啊。”
“你跟林薇，天天泡在圖書館，就光看書？沒幹點別的？”胖子一臉不信。
“幹什麼別的？”秦川反問。
“比如……拉拉小手，看個電影什麼的？”
秦川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我們是在做研究。”
胖子無語了。他覺得秦川這種人，注定孤獨一生。就算老天爺把林薇這樣的仙女送到他身邊，他也能憑實力單身。
時間就在這種枯燥而緊張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
秦川和林薇，幾乎看完了夏科大圖書館裏所有關於弦論和圈量子引力的專著和論文。
他們記下的筆記，摞起來有半米高。
但他們的研究，也很快遇到了瓶頸。
一個無法繞開的巨大障礙。
時間問題。
在廣義相對論裏，時間是相對的，是時空流形的一個維度。
但在量子力學裏，時間是一個特殊的外部參數，它不屬於算符，也不參與量子化。
這兩個理論，對時間的基本定義就是矛盾的。
更麻煩的是，在圈量子引力的基本方程裏，時間這個變量，完全消失了。
這就是所謂的“無時間問題”。
他們想結合這兩個理論，就必須先解決這個根本性的矛盾。
如何在一個沒有時間的量子世界裏，重新定義時間？
這個問題，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擋在了他們面前。
連續一個星期，他們的研究沒有任何進展。
秦川整個人都變得焦躁起來。
他把自己關在圖書館裏，對着一堆草稿紙，一遍又一遍地演算。
他嚐試了各種可能。
引入新的變量，修改基本方程，甚至試圖構建一個全新的數學框架。
但所有的嚐試都以失敗告終。
他推導出的結果，要麼是數學上自相矛盾，要麼就是和已知的物理觀測完全不符。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宮，找不到出口。
這天晚上，圖書館已經閉館了。
秦川申請了一個通宵自習室的座位，繼續研究。
窗外，整個校園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自習室裏，還亮着零星的燈光。
他面前的草稿紙，已經堆成了小山。
上面畫滿了各種奇怪的符號和推導，但大部分都被他用紅筆劃掉了。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裏全是血絲。
他已經有超過二十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大腦因爲長時間的高速運轉，開始隱隱作痛。
“啪。”
手裏的筆突然斷了。
秦川看着斷成兩截的筆，愣住了。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當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一個塑料袋，輕輕地放在了他旁邊的桌子上。
秦川抬起頭。
看到林薇站在他面前。
她也申請了通宵自習。
“吃點東西吧。”她說。
塑料袋裏，是一個保溫飯盒。
秦川沒有說話。
“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林薇的語氣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淡淡的擔憂。
她把飯盒打開。
一股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出來。
是一碗牛肉面。
面條上臥着幾大塊燉得軟爛的牛肉，還有翠綠的蔥花和香菜。
秦川看着那碗面，感覺自己的眼睛有點發酸。
“我……”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緊。
“快吃吧，不然要坨了。”林薇把筷子遞給他。
秦川默默地接過筷子，拿起飯盒。
他吃了一口面。
面條很勁道，湯頭很濃鬱，牛肉入口即化。
很溫暖。
這股暖意，從他的胃一直蔓延到他的四肢，驅散了深夜的寒意，也驅散了他心底的那份絕望。
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
他太餓了。
林薇就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看着他吃，沒有說話。
一碗面很快就見了底，連湯都喝得幹幹淨淨。
“謝謝。”秦川放下飯盒，聲音有些沙啞。
“不客氣。”林薇笑了笑，“你看起來好多了。”
“我……”秦川看着她，想解釋一下自己剛才的狀態，“我只是……遇到了一點困難。”
“我知道。”林薇說，“‘無時間問題’，這是整個理論物理界最頭疼的難題之一。我們被卡住，很正常。”
“可是，如果連這個問題都解決不了，我們後面的一切研究，都沒有意義。”秦川的聲音裏帶着沮喪。
“那就慢慢來。”林薇說，“愛因斯坦爲了廣義相對論，也花了十年的時間。我們才剛開始。”
她看着秦川的眼睛，很認真地說：“秦川，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也最努力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但是，你不能把自己逼得這麼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再這樣下去，還沒等想出解決方案，自己就先垮了。”
“有時候，一直鑽牛角尖是沒有用的。不如出去走走，換個腦子，說不定靈感就來了。”
秦川安靜地聽着。
林薇說的都對。
是他太急了。
他太想盡快做出成果，太想追上那個遙遠的身影。
以至於他忘了，科學研究，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走吧。”林薇站了起來。
“去哪？”秦川問。
“去操場，散散步。”林薇對他伸出手，“就當是，還我一碗牛肉面的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