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教授念出“林薇”兩個字的時候，秦川的第一反應是去找教授，申請換組，或者幹脆自己一個人做。
這個課題太重要了。
它直接關系到他未來研究的方向，關系到他能不能找到追上蘇洛的路徑。
他不希望有任何場外因素的幹擾。
而林薇，在現在的他看來，就是一個不確定的幹擾因素。
周圍同學的反應更是印證了他的想法。
“臥槽！秦川和林薇一組！”
“李教授是故意的吧？這不就是官方配對嗎？”
“神仙組合啊！一個狀元，一個班花，都是學霸，這課題要逆天了。”
胖子張偉在旁邊擠眉弄眼：“川哥，緣分啊！天都幫你！”
秦川沒有理會這些起哄。
下課鈴一響，他就拿着書，準備去講台找李教授。
可他剛站起來，就看到林薇已經站在了李教授面前。
他們在說些什麼。
林薇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秦川能看到她的手緊緊握着書包帶子。
她是在……申請換組嗎？
秦川的腳步停住了。
他想，如果林薇主動提出換組，那正好。省得自己開口了。
畢竟，是自己前幾天用那種態度拒絕了她。她不想跟自己一組，也完全正常。
他站在原地，看着講台的方向。
幾分鍾後，林薇和李教授的談話結束了。
她對着李教授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朝教室後門走來。
她的目光和秦川在半空中交匯了。
秦川從她的眼神裏，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只是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就走出了教室。
秦川心裏有些疑惑。
她到底換組成功了沒有？
他走到講台前。李教授正在收拾他的教案。
“李教授。”秦川開口。
“秦川啊。”李教授抬起頭，對他笑了笑，“對你的課題還滿意嗎？”
“教授，我想……”
“想申請換組？”李教授直接打斷了他，好像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秦川愣了一下，點點頭。
“爲什麼？”李教授問，“林薇同學的水平，你應該很清楚。她是你最好的搭檔。”
“我習慣一個人研究。”秦川說。
“但科學研究不是閉門造車。”李教授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尤其是理論物理，思想的碰撞非常重要。你看看歷史上有名的那些物理學家，玻爾、海森堡、泡利……他們都是在不斷的爭論和交流中，才誕生了偉大的思想。”
“我給你安排林薇做組員，不是爲了搞什麼男女搭配。是因爲我看到了你們兩個人的潛力。你的優點在於深度和專注，你能像錐子一樣，扎進一個問題裏去。”
“而林薇，她的優點在於廣度和靈氣，她的思維很活躍，能從不同的角度看問題。”
“你們兩個人是互補的。”
李教授看着秦川，語氣緩和了一些。
“剛才林薇也來找我了。她也想換組。”
秦川的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
“她覺得自己的水平不夠，怕拖累你。”李教授說。
這個理由，讓秦川完全沒想到。
“我拒絕了她的申請。我也同樣拒絕你的申請。”李教授把教案夾在腋下，“這個課題，要麼你們倆一起做，要麼就都別做。”
“這是我對你們的第一個考驗。考驗的不是你們的智商，而是你們的合作精神和氣度。”
“秦川，你是一個天才。但天才，往往都很孤獨。我不希望你成爲一個孤僻的怪物。”
“回去好好想想吧。”
李教授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秦川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講台上，站了很久。
他腦子裏回響着李教授的話。
“她覺得自己的水平不夠，怕拖累你。”
他想起前幾天，自己對林薇說的那些話。
“你自己去看書。”
“那就再看一遍。”
那些話，現在聽起來，是多麼的傷人。
他一直以爲自己只是在避免麻煩，卻沒想過，這種行爲在對方看來，是一種徹底的否定和輕視。
他一直覺得林薇在刻意接近他，卻沒想過，她可能真的只是一個純粹的、熱愛物理的、想要和他交流的同學。
是自己把事情想復雜了。
或者說，是自己太自以爲是了。
秦川的心裏，第一次對蘇洛之外的人產生了一點愧疚。
周末，秦川沒有去圖書館。
他給林薇發了一條短信。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下午三點，A棟教學樓301教室，討論課題。”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聯系她。
下午兩點五十，秦川到了301教室。
教室裏空無一人，他推開門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拿出自己的筆記本。
他已經爲這個課題做了一些初步的準備。他查閱了大量關於統一場論的文獻，從卡魯扎克萊因理論，到超引力，再到弦論裏的各種嚐試。
他寫了一個簡單的框架，列出了幾個可能的研究方向。
三點整，教室門被推開了。
林薇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的T恤，牛仔褲，扎着一個馬尾。
看起來不像是在課堂上那個光彩照人的班花，更像一個普通的、幹淨的女生。
“你好。”她走到秦川對面的位置坐下，聲音有些拘謹。
“你好。”
兩個人之間，氣氛有些尷尬。
秦川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道歉嗎？他不是一個會道歉的人。
他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進入正題。
“這是我做的一些初步構想。”他把自己的筆記本推了過去。
林薇接過筆記本，認真地看了起來。
秦川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專注，完全沉浸在了那些復雜的公式和理論裏。
這一刻，她不是班花林薇，也不是那個讓他覺得麻煩的女生。
她是一個和他一樣的，對物理世界充滿好奇的探索者。
“你的想法很大膽。”林薇看完了，抬起頭說，“你想從弦論的T對偶性入手，尋找引力子和光子在更高維度下的對稱性？”
“嗯。”秦川點頭，“我認爲，引力和電磁力之所以在四維時空看起來如此不同，很可能是因爲它們在一個更高維度的空間裏，是同一種相互作用的不同表現。而我們觀察到的，只是它在我們的時空維度上的投影。”
“這個想法很有意思。但是，我們目前的實驗手段根本無法觸及。”林薇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她的問題很尖銳，直指這個方案最核心的困難。
“我還沒想好。”秦川承認，“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方向。或許，我們可以先不考慮實驗驗證，只從理論上構建一個自洽的數學模型。”
“我同意。”林薇點頭，“但是我有一個不同的想法。”
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
“我也查了一些資料。我覺得，從圈量子引力理論入手，可能是一條更可行的路。”
她把筆記本推給秦川。
秦川看着她的筆記。
她的思路同樣清晰，而且提出了一個他之前沒有深入考慮過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我們兵分兩路？”秦川問。
“不。”林薇搖頭，“我覺得，我們可以嚐試把這兩種理論結合起來。”
秦川愣住了。
結合弦論和圈量子引力？
這比單獨研究其中任何一個，難度都要大上一個數量級。
這兩個理論體系，在很多基本觀念上是相互矛盾的。
“這太難了。”秦川說。
“我知道很難。”林薇看着他，“但是，李教授給我們的課題，本身就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既然如此，爲什麼不選一條最大膽，也最有趣的路走呢？”
她的眼睛裏，有一種秦川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是一種屬於冒險家的，無所畏懼的光芒。
秦川的心被觸動了。
他要做的本就是前無古人的事。
如果連想都不敢想，那還談什麼制定規則？
“好。”他說。
窗外的夕陽，把金色的光灑進空曠的教室，照在他們的臉上。
兩張年輕的臉上，都帶着對未知世界的向往。
他們的課題小組，在這一刻才算真正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