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微光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裏亮起,打斷了林源的冥想。他指尖還縈繞着黑暗異能散去後的淡淡涼意,如同觸及了深夜的寒露。
社區通知的特定提示音輕柔響起。他劃開屏幕,簡潔的黑體字映入眼簾:“三日後恢復線下教學,所有異能者需攜帶身份卡返校,入校時接受靈能檢測。”
他抬眼,視線下意識地投向二樓方向,幾乎同時,樓上隱約傳來極其細微的“滋滋”電流聲——那是阿爾紫月修煉雷系異能時特有的聲響。林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將手機收起,心念微動,從儲物戒中取出了所有的靈星石。
一顆顆蘊含着星河般藍色光暈的靈星石自戒指中飄出,無聲地落在床鋪上,很快堆積成一座散發着柔和光芒的小小山丘。整整一百五十顆靈星石匯聚在一起,將房間映照得一片朦朧而溫暖的湛藍,連空氣都仿佛變得清潤,充滿了活躍的靈能粒子。
林源重新盤膝坐好,雙手在腹前結印,首次嚐試同時、同頻地運轉生命與黑暗雙系異能。
下一刻,異象陡生。他的左眼瞬間化爲吞噬光線的極致黑暗,深邃如萬古長夜;右眼卻亮起生機盎然的剔透碧綠,鮮活如初春新葉。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自他周身自然流淌而出,如同擁有生命般,主動纏繞上那些靈星石。
奇妙的是,這一次,他的身體仿佛自成天地,形成了一套完美的內在循環:代表毀滅與吞噬的黑暗異能率先化作無數比發絲更纖細的能量觸須,精準地探入靈星石內部,將其中的純淨能量溫和地“剝離”出來,化作涓涓淡藍色的能量細流;而代表生命與治愈的綠色異能則如同最堅韌且包容的河道,穩穩承接住這些能量流,引導着它們毫無滯澀地順着經脈,匯入他的四肢百骸。
靈星石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一顆、兩顆、十顆……不到半小時,一百五十顆靈星石盡數化爲透明無光的空殼,散落床上,如同普通的水晶碎塊。
當最後一縷能量融入丹田的瞬間,林源渾身猛地一震,經脈中傳來一種被溫和而強大的暖流充盈、拓寬的灼熱感!一股遠超從前的強橫力量自丹田爆發,奔涌向全身!
他倏然睜開雙眼,左眼的黑與右眼的綠在這一刻亮得驚心動魄!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節爆發出清脆的鳴響,掌心血脈搏動間,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蘊藏其中,連呼吸都帶上了屬於武師境界特有的、深沉如海的韻律。
他起身走到窗邊,對着院外那棵歷經風霜的老槐樹,隨手一掌凌空按出。一道凝練的、蘊含着黑暗侵蝕特性的無形掌風破空而去——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老槐樹粗壯的樹幹明顯晃動了一下,繁茂的樹冠中,數十片深綠葉片簌簌落下。更令人心驚的是,堅硬的樹皮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淺坑,坑洞邊緣的木質仿佛失去了生命力,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焦黑色。
“這就是……武師境的力量?”林源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掠過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徐老師昔日描述的“掌力轟塌承重牆,劍氣斬斷碗口木”的景象,此刻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傳說,而是他觸手可及的真實。
而在二樓的房間裏, 阿爾紫月正對鏡修煉。
她的手機屏幕同樣亮着返校通知。她深吸一口氣,排除雜念,指尖迅速跳躍起細碎的紫色電火花。很快,更爲凝實的紫色雷電如同擁有生命的紫綢,順着她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上,包裹住她的四肢,甚至連她深紫色的發梢都開始流淌着淡淡的電弧光澤。她的雙眸也化爲了剔透的紫色,宛如蘊藏了兩團即將爆發的雷暴,鏡中的倒影也因此顯得銳利而專注。
她嚐試將雷電能量向指尖極致壓縮,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粗壯、更耀眼的紫色雷弧在她掌心成型,“滋滋”的電流聲在安靜的房間內格外清晰,震得一旁的梳妝鏡都發出了細微的嗡鳴。
她引導着這道雷弧,包裹住從儲物戒中取出的靈星石。不知是否受到了樓下林源突破時那股強大靈能波動的無形滋養,她感覺此次能量吸收變得異常順暢,雷電異能的操控也如臂指使,比以往更加得心應手。雷弧實驗性地擊打在地板上,留下的焦黑痕跡明顯更深,邊緣甚至還繚繞着幾縷能量湮滅產生的細微白煙。
阿爾紫月看着鏡中眼神堅定、周身雷光繚繞的自己,嘴角輕輕揚起一個充滿信心的弧度。指尖跳躍的雷弧也隨之明亮了幾分,仿佛在呼應着她內心的期待與成長。
三日後,清晨的陽光透過高空中穩定運行的粒子層,在經過冰殼的折射後,在大地上投下夢幻的七彩光斑。
林源與阿爾紫月並肩走在復學的路上。他背着簡單的黑色書包,身姿挺拔;她則將一頭深紫色的長發扎成了利落的雙馬尾,發尾隱約流動着異能的光澤,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沿途的同學大多在討論着H病毒的新聞和國外出現的恐怖怪物,偶爾有目光落在林源身上,帶着難以掩飾的敬佩與好奇——雙異能天才的名號,早已傳遍了整個校園。
高一四班的教室人聲鼎沸。龍金財正站在講台上,比手畫腳,情緒激動:“……聽說那怪物一爪子下去,裝甲車都能撕開!要不是咱們有‘落日神塔’,現在估計也……”他一眼瞥見走進教室的林源和阿爾紫月,立刻用力揮手,嗓門洪亮:“林源!紫月!這邊!位子給你們留好了!”
兩人剛坐下,徐老師便抱着教案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着兩名身着白色科研制服的工作人員,推着一台造型精密、表面鐫刻着復雜能量回路的銀色儀器——正是用於身份核驗與能量評估的靈能檢測儀。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徐老師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同學們,歡迎返校。除了恢復正常教學秩序,今天還有一個重要消息宣布——全校高中生異能大賽,即將啓動!”
“哇——!”
話音未落,教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面,瞬間沸騰!桌椅挪動的噪音、難以置信的驚呼、興奮的討論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徐老師抬手虛壓,待聲浪稍平,繼續公布細節:“大賽獎勵極爲豐厚:冠軍,可獲得一千萬元現金,以及一千顆高級靈星石,外加一台最新型號的異能引導儀!”
“一千萬!!”龍金財“噌”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拳頭緊握,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我參加!我一定要拿第一!有了那些資源,我絕對能沖到武師境!”
“我也要報名!”前排的海來阿木也高舉着手,臉上因興奮而泛紅,“就算拿不到冠軍,擠進前十也有五十萬和五十顆靈星石,足夠我修煉很久了!”
教室內群情激昂,每個人眼中都燃燒着鬥志的火焰,紛紛開始討論修煉計劃和組隊可能性。
林源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阿爾紫月。她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落入了星辰,見他望來,輕輕卻堅定地點了點頭,指尖不自覺地揪緊了衣角,顯然也心動了。
徐老師等待大家情緒宣泄得差不多了,才補充道:“所有已覺醒異能的同學均可自願報名,截止日期爲下周一。賽事將分爲省區選拔賽與全校總決賽兩個階段。這不僅是一場榮譽之爭,更是你們積累寶貴實戰經驗、檢驗自身實力的絕佳平台,務必認真對待。”
就在林源準備舉手示意報名時,一道清冷如冰泉擊石的聲音,自教室角落平靜地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殘餘的嘈雜:
“我參加。”
全班霎時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聲音的來源——韓紫蘭身上。她依舊維持着雙腿交疊的坐姿,纖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膝蓋上,絕美的臉龐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並非出自她口。陽光爲她烏黑的長發鍍上金邊,卻絲毫無法融化她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龍金財愣了片刻,才低聲咂舌:“韓女神也參加?她可是S級冰系……這下冠軍爭奪戰有得看了。”
徐老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微笑着點頭:“很好!韓紫蘭同學的加入,無疑爲我們班級增添了強大的競爭力。希望大家在這最後幾天裏,抓緊一切時間提升自己,調整好心態。記住,強大的實力固然重要,但臨危不亂的心態,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加油!”全班同學的呐喊聲匯聚成一股熱血澎湃的音浪。就連始終冰封着臉的韓紫蘭,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微微牽動了一下,如同冰層上掠過的一絲微光,轉瞬即逝。
放學時分,夕陽將天地渲染成溫暖的橙紅色。
林源背着書包走在前面,剛出校門,便感知到那個熟悉的氣息依舊緊跟在自己身後。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果然,阿爾紫月正低着頭,雙手緊張地絞着校服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腳尖無意識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深紫色的發絲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張泛紅的臉頰,只露出那對已然紅透的、小巧的耳尖。
“我說,你就不能試着抬起頭走路嗎?”林源有些無奈地挑眉,夕陽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語氣中帶着哭笑不得的溫和,“跟你強調過多少次了,想改變,首先就得從挺直脊梁開始。怎麼人後也還是這副模樣?”
阿爾紫月的腦袋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被風吹散:“我……我控制不住……”她的目光茫然地落在腳下的草葉上,充滿了無措,“只要感覺到別人的視線,哪怕只有一點點……我就覺得他們在盯着我,在議論我……就想把自己藏起來……”
林源看着她這副模樣,心底輕嘆一聲。他上前半步,在她面前蹲下身,迫使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他凝視着那紅得誘人的耳尖和因緊張而攥得發白的指節,將聲音放得愈發輕柔:“這不是‘控制不住’,是你給自己的心理暗示太強了。看着我的眼睛。”他頓了頓,引導着她,“你看,大家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沒什麼不同。試着把他們想象成……嗯,想象成路邊的石頭,或者我陽台那盆只會發呆的綠蘿。他們的目光,影響不了你分毫。”
阿爾紫月怯生生地、緩緩地抬起眼簾,眸中依舊帶着迷茫的水汽,卻認真地望進林源清澈的眼底,像是在艱難地消化着他的話:“像……像你一樣嗎?不管面對誰,都能這麼……鎮定?”
“對,就像我一樣。”林源肯定地點頭,臉上綻開一個鼓勵的笑容,伸手極輕地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動作帶着小心翼翼的安撫,“別總是急着把自己縮進看不見的殼裏。別忘了,你擁有的是S級雷系天賦,是萬中無一的佼佼者。你理應自信地昂起頭,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芒,而不是你的膽怯。”
兩人重新踏上歸途。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細長,阿爾紫月的影子依舊亦步亦趨地緊跟着林源的,如同藤蔓依附着喬木,不敢有半分偏離。
默默走出一段距離後,林源忽然開口,他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許,卻字字清晰,如同暖風,直接拂過她的耳畔:
“我知道,你喜歡我。”
阿爾紫月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仿佛瞬間化爲了雕塑,連呼吸都在那一刹那徹底停滯。
血液“轟”地一下全部涌上頭頂,她的臉頰、耳朵、乃至脖頸,瞬間紅得如同熟透的果實。她慌亂地揮舞着手臂,語無倫次,聲音裏帶着被戳破心事的急切與羞窘:“你、你胡說!你肯定是感覺錯了!我、我才沒有……!”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書包帶子,眼神慌亂地四處遊移,就是不敢與林源對視,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着。
林源看着她這副驚慌失措、如同受驚小鹿般的模樣,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動作帶着不自知的寵溺:“我的感知,從不會錯。”
他的笑聲收斂,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目光鄭重地鎖住她躲閃的雙眼:“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前提是,你必須做到兩件事。”
阿爾紫月所有的動作瞬間靜止,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是睜大了那雙溼漉漉的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第一,”林源伸出食指,語氣不容置疑,“徹底改掉你這遇事就想躲、不敢直視他人的習慣。我要看到你敢抬頭挺胸地說話,敢坦然面對所有人的目光。”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銳利了些,“在大賽開始前,把你的實力提升到足以獨自應對挑戰的水平。至少,要能做到不依賴我的庇護,也能在賽場上站穩腳跟。”
他微微前傾,凝視着她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告訴我,阿爾紫月,這兩點,你能做到嗎?”
阿爾紫月怔怔地看着他。最初的慌亂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巨大的、混雜着難以置信與洶涌感動的暖流,瞬間沖垮了她心中所有的防線。
心髒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緊緊握住,又酸又麻,讓她眼眶發熱。
她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第一次,毫無畏懼地迎上林源的目光,沒有閃躲,沒有怯懦。雖然聲音還帶着一絲顫抖,但其下的決心卻如同磐石般堅定:
“真、真的嗎?你……你真的願意給我機會?不是……不是在哄我?”
“我林源,言出必行。”他鄭重點頭,夕陽的金輝落在他深邃的眼底,仿佛揉碎了的星光,溫柔而篤定,“但機會我給,路要你自己走。別讓我失望,更別……讓你自己失望。”
“我會的!”阿爾紫月用力地點頭,眼眶溼熱,卻倔強地沒有讓淚水滑落。
反而,一個清淺的、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如同撥開雲霧的月光,緩緩在她臉上綻放開來,純淨而明亮,帶着破繭而出的勇氣。
晚風拂過路旁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裹挾着夕陽最後的暖意,悄然將少年少女之間這鄭重的約定,珍藏進了這個平凡的傍晚。
兩道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長,緊密地依偎在一起,仿佛預示着未來的道路,他們也將如此,相互扶持,並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