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與人交談，目光像隔着一層無形的玻璃，讓人覺得無論多努力，都走不進他的世界。
看着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她輕聲問：“清宴，這兩年你還好嗎？”
“托你的福，很好。”他沒有看她，把文件抱在手裏，推門走出去，只留下一句：“走之前記得關燈。”
走廊的燈很亮，卻照不進他沉鬱的背影裏。
餘清宴走出會議室，把文件往助理桌上一放，快步走回辦公室，
素來以理智冷靜著稱的餘律師，此刻的腳步竟有些失了章法。
他迅速帶上門鎖，拉開擋着玻璃窗的卷簾，視線死死盯着律所大門的那道身影。
白色小襯衣被風吹得鼓起，慢吞吞地離開廣場，上了一輛粉色小車。
一直等到車子離開視野，餘清宴才悵然若失地轉身，長舒一口氣。他貼着牆根站着，心髒捂不住地狂跳，心裏像是被幾千根針同時扎着，痛得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他剛剛要急着走呢？
因爲一看到她那張漂亮又明媚的臉，他就忍不住生氣，又想笑，又想把她緊緊抱住，勒進自己的身體裏，最好永遠不要讓她逃脫。
但他心裏清楚，如果想算賬，想贏下這一局，就不可以抱她，也不可以對她生氣，更不能對她笑。
他的情緒從不外泄，喜怒哀樂要被鎖在深不見底的井裏，不能叫她窺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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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律所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刺眼。
喬珠低頭看了看手裏那份委托協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居然真的籤了。
思婧今天專門開車來接她，說是慶祝階段性勝利，小奔馳停在大馬路上，不客氣地“嗶”了幾聲。
喬珠被這高調的喇叭聲嚇了一跳，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還不忘給她翻了個白眼。
思婧激動地扯着她的胳膊：“怎麼說？成沒成？”
“籤了。”
喬珠看起來一點也不激動，甚至有點失了魂。導致思婧一時判斷不出“籤了”到底是好是壞。
“籤了？那就是成了？”
喬珠點點頭。
“那不是好事嗎？”思婧咧嘴一笑，揚起拳頭：“別想着擺出這副樣子就不用請客，告訴你，中午必須白天鵝滴幹活！”
她自顧自說着，也不管當事人同沒同意，安全帶一系，油門一轟，直接就上了路。
一陣推背感突然襲來，喬珠趕緊伸手摸了安全帶系上，怒罵：“你是餓死鬼托生嗎？就知道吃！”
“那可不。”思婧嘿嘿一笑：“怎麼說，那徐律師靠譜嗎？”
喬珠惆悵地轉頭看向窗外，“唉”一聲嘆了口氣。
“壞就壞在，他不姓徐，姓餘。”
“那咋了？”
“你還記得餘清宴嗎？”眼看着到了紅燈路口，車子緩緩停下，喬珠才敢說出實情。
思婧一開始一臉茫然，思考了半天，忽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猛地一拍方向盤，睜大眼睛盯着喬珠：“你那前男友？”
喬珠撇撇嘴，點了點頭。
“不是，地球這麼小的嗎？”思婧像是老虎嗅到了獵物，忽然就興奮起來，兩眼泛光：“他什麼反應，高興？激動？還是怨恨？”
喬珠搖搖頭：“都沒有。非常平靜。”
餘清宴沒避着她，也沒給她優待，就像對其他所有客戶一樣。
挺好的，她心想，本來就是她不對在先，如果餘清宴還耿耿於懷，那才是真的人間悲劇。
“怎麼可能！”思婧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個度，好像比喬珠還疑惑。
後頭傳來其他車的鳴笛聲，思婧抬頭一看，吃瓜吃得太入神，忘了啓動，她趕緊掛擋沖了出去。
思婧心存幻想，又不死心地問：“他收你錢嗎？”
“收。”
“幾個點？”
“十個。”
“十個點？這麼黑啊。”
她睜大了眼睛，心想，現在事務所競爭激烈成這樣，哪個律師敢吃這麼高的點，這人居然不要臉逮着前女友薅，典型的吃人不吐骨頭。
“唉，挺對不起他的。”喬珠墨鏡一戴，扯了扯唇：“多給點就多給點吧。”
思婧撇了撇嘴，沒再搭話，她們一開始也是奔着不蒸饅頭爭口氣去的，打贏了就行，多給點傭金，總好過雞飛蛋打。
她偏頭看了一眼開始補覺的喬珠，語重心長地說：“珠啊，咱這回可千萬別急着嫁人了，404那服務生也好，餘清宴也行，得多玩玩啊。”
當初她嫁給霍錦行，思婧本來就沒太看好，自古家族聯姻，能有幾個好收場的，這不？年紀輕輕就死老公，還在靈堂前被公然綁架，婚姻果然是人類的墳墓。
眼看喬珠沒答話，她又開始絮叨：“對了，綁架那事，你跟餘清宴提了嗎？”
“沒呢。”喬珠嘆了口氣：“後面再說吧，我怕他知道這案子還涉及人身安全，就不接了。”
“也是……”
思婧話還沒說完，喬珠的電話就“嗚嗚”震動起來。
是公司同事蔣晴，聲音聽起來有點急：“喬珠！莊嚴找你，讓你趕緊回來！”
“我今天休假了。”
“我知道，他說你休假沒告訴他，正發飆呢。”
“……”
思婧兩手抓着方向盤，在經貿大道上飛馳。
她心裏窩着股無名火，越想越氣——喬珠再怎麼年幼喪母，她那娶了新老婆出了國的爹也是身家上億的，她上班的那點工資都不夠零花用，何必窩在這破公司受這窩囊氣。
思婧冷着臉大聲質問：“立馬辭職不行嗎？非得等？”
明明請三天以內的假，只需要她直系領導楊長青批準，跟那個狗屁莊嚴有半毛錢關系？
喬珠取下墨鏡一把摔到包裏，狠狠瞪了手機一眼：“再忍忍。”
要不是想着當初霍錦行專門爲她創立了這家醫藥公司，投了多少錢多少心血，她才不跟這傻x耗呢。
車子開到公司樓下，一個急刹，思婧咬了咬後槽牙：“你到底在忍啥呢？再忍都成忍者了！”
喬珠沒再說話，拎着包包徑直下了車，還不忘撂下一句：“這周末請你吃飯。”
她剛趕到公司，還沒進會議室，就聽見裏面傳來莊嚴的怒吼：“三天！已經過去三天了！我要的東西呢？”
“這種原料只有長藥有，他們跟我們是競爭關系，整個采購部都出動了，真的談不下來。”
采購部的部長今天不在，員工一個個低着頭，像被老師訓的小學生。
喬珠剛踏進門口，莊嚴的目光就掃了過來，“以後研發部請假，一律要我本人批。”
喬珠心裏極其不爽，拉開椅子往上一坐，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莊嚴是總部派下來的，後台很硬，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給他甩臉色，在場的同事紛紛交換眼神，心想，喬組長果真是公司第一鐵頭。
大家都忐忑不安地瞟了瞟莊嚴，觀察他的反應，出乎意料的，他沒有暴跳如雷，只是微微變了臉色，語氣不善地看着喬珠說。
“你來得正好！我約了長藥公司的市場部經理談事情，下班後你跟我一起過去。”
楊長青一聽這話，立刻說，“還是我去吧——”
“滾一邊去！”莊嚴像是要把氣都撒到他身上，毫不留情，“這是整個研發部的成果！關乎霍氏醫藥的未來，你少摻和！”
楊長青皺起了眉：“我們研發部沒有女生應酬的先例。”
“男女在我這裏都一樣。”莊嚴冷笑，“她是研發部的核心，她不去誰去？”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過就是看她年輕漂亮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