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血契與狂怒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扳手扣下扳機的動作，能量光束脫離槍口時刺眼的亮線，阿雅將林默推開時決絕的眼神，以及她身體被擊中時那一聲壓抑的悶哼……所有細節都以一種殘酷的清晰度烙印在林默的視網膜上。
“不——！”
林默的嘶吼與能量光束擊中肉體的沉悶聲響幾乎同時爆發。阿雅的身體猛地一震，巨大的沖擊力讓她向後踉蹌，左肩胛骨偏下的位置，戶外服瞬間焦黑破裂，露出下面猙獰的傷口，空氣中彌漫開皮肉燒灼的焦糊味。
她沒有立刻倒下，而是憑借驚人的毅力強行轉身，獵刀脫手飛出，精準地打在扳手再次瞄準的手腕上！扳手吃痛，武器險些脫手。
但也到此爲止了。阿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阿雅！”林默目眥欲裂，一個箭步沖上前，在她倒地前將她抱住。溫熱的、帶着腥甜氣息的液體迅速浸透了他環抱的手臂。憤怒、愧疚、恐懼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裏翻涌沸騰，幾乎要將他理智的最後防線沖垮。
蘇茜嚇得尖叫一聲，捂住嘴，癱坐在地，渾身發抖。
“廢物！”陳啓明對扳手的失手怒罵一聲，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受傷的阿雅身上。阻礙已除，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顆瘋狂搏動的“病變心髒”。他一把推開試圖解釋的扳手，像撲向獵物的禿鷲，沖向腔室中央，手中那根特制的采樣針管再次亮起不祥的幽光。
“阻止他……”阿雅靠在林默懷裏，氣息微弱，但眼神依舊銳利，她抓住林默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不能……讓他再污染……”
林默看着懷中女孩迅速流失生機的臉龐，又看向那個正準備對森林心髒進行第二次、更致命掠奪的瘋子。一邊是亟待救治的同伴，一邊是關乎整個森林存亡的危機。任何一個選擇都意味着可能失去另一邊。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絕望瞬間，異變再生！
阿雅傷口流淌出的鮮血，滴落在腳下黯淡、幾乎失去活性的“源生質”地面上。那殷紅的血液，並未像普通液體般滲透或凝固，反而像是觸發了某種古老的反應。
滋滋——
微弱的聲響中，接觸血液的那一小片區域，原本死氣沉沉的墨綠色地面，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極其黯淡的金色漣漪！那漣漪雖弱，卻帶着一種純淨的、與整個腐朽環境格格不入的生命氣息！
更令人震驚的是，阿雅的血液中，似乎有某種極其微量的、與“源生質”同頻的能量粒子被激活，發出了只有近距離才能感知到的、細微的共鳴！
阿雅的身體也隨之輕輕一顫，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明悟，用盡最後力氣對林默說：“我的血……族裔的……契約……它能……暫時喚醒……”
話音未落，她已因失血和劇痛陷入半昏迷。
林默瞬間明白了！阿雅的先祖曾與“源生質”融合，她的血脈中傳承着某種古老的印記！她的血，是鑰匙，是信物，能在“源生質”瀕死時，短暫喚醒它最深層的本能和……憤怒！
他沒時間猶豫了。
“蘇茜！照顧她！壓住傷口！”林默將阿雅輕輕放下，對嚇傻的蘇茜吼道。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決定。
他撿起阿雅掉落的獵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掌上劃了一道深口，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顧不上了。他沖向阿雅傷口滴落血液的那片區域，將自己流淌着鮮血的手掌，狠狠按在了那絲剛剛泛起的金色漣漪之上！
嗡——！！！
這一次的震動，遠超以往！
並非來自地底，而是來自整個腔室，來自四面八方連接至此的所有“血管”通道，甚至來自於那團瘋狂搏動的“病變心髒”本身！
林默的血液，混合着阿雅那蘊含古老契約的血液，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打破了某種脆弱的平衡，點燃了這片區域“源生質”被壓抑到極致的求生本能和滔天怒火！
原本只是微弱漣漪的地面，金光驟然熾盛！並非溫和的治療之光，而是充滿了毀滅意志的、灼熱的憤怒之光！金光以林默的手掌爲中心，如同病毒般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那些墨綠色的、壞死的地面如同被烈焰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污濁的黑煙！
“什麼？！”已經將采樣針管刺入“病變心髒”邊緣的陳啓明，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他手中的探測器屏幕瞬間被亂碼和過載警報覆蓋！采樣針管在劇烈能量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整個球形腔室不再是哀嚎，而是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壁面上，無數原本黯淡的脈絡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不再是試圖淨化，而是凝聚起一道道刺目的金色閃電，無差別地抽向腔室內所有的“異物”——尤其是陳啓明和扳手！
“老板！小心！”扳手大吼着，對着一道抽來的金光開槍，能量光束與金光碰撞，引發小規模爆炸，將他狠狠掀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生死不知。
陳啓明狼狽地躲閃着瘋狂抽打的金色閃電，他試圖拔出采樣針管帶走哪怕一點樣本，但那針管已被暴走的能量熔毀、吸附。他眼睜睜看着那團“病變心髒”在無數金光的沖擊和纏繞下，表面開始劇烈沸騰、蒸發、縮小！
他夢寐以求的、蘊含抗性機制的“完美病變樣本”，正在被森林自身的憤怒徹底淨化、銷毀！
“不！我的樣本！！”陳啓明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咆哮，眼中充滿了功虧一簣的瘋狂。幾道金色閃電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周圍，將他逼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而引發這一切的林默，正單膝跪地，手掌依舊緊貼着地面。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隨着血液一起，被腳下這片憤怒的土地瘋狂汲取，同時，一股龐大、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意志也順着傷口逆流而上，沖擊着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無數生命在污染中哀嚎死去，看到了森林凋零、大地崩裂的可怕景象，那是“源生質”對可能到來的終極毀滅的恐懼和憤怒的投射。
這憤怒，因他的血而點燃，此刻，也即將吞噬他。
視線開始模糊，力量迅速流失。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到腔室中央那團“病變心髒”已被淨化了大半，墨綠色褪去，顯露出內部一絲微弱但純淨的金色核心。他也看到，無數金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開始溫柔地包裹住昏迷的阿雅，似乎在嚐試爲她止血、治療。
森林的憤怒，似乎能區分敵我……或者說，它能識別“契約”。
然後，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他。
在意識沉入深淵的最後刹那，他似乎聽到一個遙遠而熟悉的嘆息，像是妹妹林玥的聲音，又像是整個森林的共鳴：
“代價……已經支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