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外的臨時營地升起了篝火,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打破了夜的寂靜。兩名黑巫族俘虜被粗麻繩捆在樹幹上,嘴裏塞着布條,只敢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篝火旁的衆人。李族長正借着火光翻閱那本泛黃的古籍,指尖在“西南瘴地,噬靈蠱生”的字句上反復摩挲,眉頭擰成了疙瘩。
晚晚坐在篝火邊,手裏把玩着修復近半的“守陽”佩碎片。金輝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碎片不時傳來細微的震顫,像是在回應着遠處的某種召喚,又像是在壓抑着恐懼。她指尖貼着碎片溫熱的表面,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同源的靈脈之力裏摻着一絲戰栗——這是信物在向她傳遞警報。晚晚抬頭看向西南方的夜空,那裏沒有星光,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仿佛藏着無數蟄伏的陰影。她握緊碎片,小拳頭微微發力,心裏暗忖:不管霧裏藏着什麼,只要有靈脈信物在,我就不能讓它傷害桃源村的人。
“族長爺爺,碎片在怕。”晚晚把碎片遞到李族長面前,小臉上滿是認真,“它說那邊的霧裏,有東西在啃靈脈的根。”
李族長放下古籍,接過碎片仔細端詳。果然,碎片的金輝比白日黯淡了幾分,邊緣還泛着一絲極淡的灰氣。他臉色微變,轉頭對張大哥說:“你帶兩個後生去附近探查,留意有沒有異常的蟲鳴或瘴氣流動,切記不可深入山林。”
張大哥應聲起身,拿起獵弓和火把,帶着兩個後生消失在夜色中。營地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趙虎不時往篝火裏添柴,火星濺起又落下,映得衆人臉上光影交錯。七叔公走到俘虜身邊,借着火光再次打量他們獸皮上的圖騰,突然“咦”了一聲。
“這圖騰不對。”七叔公指着年紀稍長俘虜肩上的紋路,“真正的噬靈紋是暗紅色,這紋路邊緣泛着青黑,像是被什麼東西侵染過。”他剛伸手想去觸碰,那俘虜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嘶吼,眼神裏竟透着幾分恐懼。
晚晚心頭一動,快步走到俘虜面前。她看着俘虜肩上泛着青黑的圖騰,胸前的榕脈佩突然灼熱起來,像是在提醒她危險。晚晚沒有退縮,她知道這圖騰裏藏着關鍵線索,若是錯過,被霧卷走的後生們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她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感應榕脈佩的力量,胸前的綠光順着她的目光落在俘虜的圖騰上。綠光觸及青黑紋路的瞬間,俘虜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圖騰竟像活過來一般,冒出縷縷黑煙,在空中凝成一只極小的蟲子形狀,隨即消散不見。晚晚鬆了口氣,還好賭對了,這果然是蠱蟲搞的鬼。
“是噬靈蠱的蟲卵!”李族長大驚失色,“古籍記載,黑巫族的噬靈蠱能寄生在宿主身上,以靈脈之力爲食,還能操控宿主的心智!這兩人恐怕只是被操控的傀儡!”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着是弓箭斷裂的脆響。張大哥跌跌撞撞地從山林裏跑出來,身上的獸皮被劃開數道血口,臉色慘白如紙:“不好了!山、山林裏全是瘴霧,後生們……後生們被霧卷走了!”
衆人連忙起身,跟着張大哥往山林口跑去。只見原本清晰的山林邊界,此刻竟被一層青黑色的瘴霧籠罩,霧氣中隱約傳來後生們的呼救聲,卻始終看不到人影。瘴霧邊緣的草木接觸到霧氣後,瞬間枯萎發黑,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是腐心瘴!”七叔公後退半步,聲音發顫,“這種瘴氣能蝕骨腐心,連靈脈的陽氣都能吞噬!百年前黑巫族就是用這種瘴氣污染靈脈,沒想到他們竟還保留着!”
晚晚往前踏出一步,小小的身軀擋在衆人面前。看着瘴霧裏不斷涌出的黑色幼蟲,她心裏一陣發緊,這些蟲子啃食靈脈的模樣,和當初玄機子用煞氣污染靈脈時一樣駭人。但她不能退,身後是同伴,再遠是桃源村的鄉親,若是她慫了,所有人都要遭殃。晚晚閉上眼睛,默念着李族長教她的靜心訣,胸前的榕脈佩和玉蟬同時爆發出強光,形成一道綠光屏障,將撲來的瘴霧擋住。她能清晰地“看見”,瘴霧中藏着無數細小的黑色蟲子,正是噬靈蠱的幼蟲,它們像潮水般涌向靈脈的方向,試圖鑽進土壤啃食脈根。
“不能讓它們靠近靈脈!”晚晚將“守陽”佩碎片舉過頭頂,金輝與綠、白兩色光芒交織,化作一道光柱直沖瘴霧。光柱穿透霧氣的瞬間,無數噬靈蠱幼蟲發出“滋滋”的聲響,化作黑煙消散。霧氣中的呼救聲漸漸清晰,兩個後生正蜷縮在一棵大樹後,被綠光屏障護在中間。
李族長趁機帶着張大哥和趙虎沖進去,將兩個後生救了出來。兩人雖然渾身發抖,卻沒有受傷,只是臉上沾了些瘴霧,臉色有些發黑。趙嬸子早已備好解毒的草藥湯,連忙給兩人灌了下去。
“這瘴霧在往桃源村的方向蔓延。”晚晚收回力量,小臉更加蒼白,指尖的顫抖泄露了她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碎片傳遞的信息讓她心驚——大祭司要把靈脈變成蠱巢,那桃源村的護村陣就會徹底失效,趙嬸子、小石頭、祠堂前的老榕樹……所有她珍視的人和物都會被瘴霧吞噬。晚晚攥緊碎片,心裏燃起一股韌勁:絕對不行!就算拼盡全力,也要毀掉那個母蠱。她抬起頭,對衆人說:“碎片說,黑巫族的大祭司在瘴霧中心煉蠱,他想把整座靈脈都變成蠱巢!”
衆人聞言,臉色都沉了下來。如果瘴霧真的蔓延到桃源村,護村陣雖能抵擋一時,可靈脈一旦被污染,整個村落都將不復存在。李族長看着篝火旁仍在掙扎的俘虜,突然想到了什麼,快步走過去扯掉了年紀稍長俘虜嘴裏的布條。
“你們大祭司煉的是‘母蠱’對不對?”李族長的聲音帶着壓迫感,“只有毀掉母蠱,瘴霧才會消散!”
俘虜臉色驟變,眼神裏的怨毒被恐懼取代。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突然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嘴角流出黑血,眼睛翻白倒在地上。衆人驚覺不對時,另一名俘虜也已七竅流血,沒了氣息——顯然是被藏在體內的蠱蟲滅口了。
“該死!線索斷了!”趙虎氣得一拳砸在樹幹上。
晚晚卻搖了搖頭,剛才俘虜圖騰消散時,她借着碎片的感應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靈脈波動,那波動和古祭壇的靈脈分支同源,還裹着母蠱特有的陰邪氣息。她知道線索沒斷,只要跟着這絲波動,就能找到母蠱。晚晚指着俘虜肩上消散的圖騰,語氣肯定:“他們的圖騰裏,藏着母蠱的位置。碎片能感應到,母蠱在瘴霧最濃的‘蝕骨崖’,那裏有靈脈的分支節點,大祭司想借節點的力量養蠱。”她心裏盤算着,蝕骨崖聽起來就凶險,但越是危險的地方,越不能讓大祭司得逞。
李族長看着晚晚堅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對衆人說道:“事不宜遲,我們必須立刻出發去蝕骨崖。張大哥,你帶幾個後生回村,通知村民加固護村陣,守住村口,千萬不要讓瘴霧靠近。其他人跟我和晚晚進山,毀掉母蠱!”
“族長,我也去!”趙虎舉起柴刀,一臉堅決,“我能保護村長!”
七叔公也點點頭:“我熟悉西南山的地形,還懂些解毒的法子,帶上我能幫上忙。”
衆人不再猶豫,迅速收拾行裝。張大哥帶着幾個後生連夜趕回桃源村,李族長則帶着晚晚、七叔公、趙虎和李二哥,朝着瘴霧最濃的西南方走去。晚晚走在最前面,胸前的三件信物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在瘴霧中開辟出一條安全的通路。
瘴霧越來越濃,周圍的樹木都變成了詭異的黑色,空氣中彌漫着刺鼻的腐臭。偶爾能聽到霧氣中傳來蟲子爬行的聲響,讓人頭皮發麻。晚晚手中的碎片震顫得越來越頻繁,金輝也越來越亮,指引着衆人往蝕骨崖的方向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傳來隱約的誦經聲,伴隨着陣陣令人心悸的蟲鳴。晚晚停下腳步,指着前方霧氣最濃的地方說:“到了,母蠱就在裏面。”
衆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座陡峭的山崖矗立在瘴霧中心,崖壁上布滿了黑色的洞穴,無數噬靈蠱幼蟲從洞穴中爬出,在崖壁上織成一張巨大的黑網。山崖頂端,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身影正站在一座石台上誦經,石台中央擺放着一個青銅鼎,鼎中翻滾着青黑色的液體,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味——正是母蠱的巢穴。
“那就是黑巫族的大祭司!”七叔公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恨意。
晚晚握緊手中的碎片,感受着三件信物傳來的力量,它們在她掌心交織,像是在給她鼓勁。看着崖頂誦經的大祭司,還有那翻滾着青黑液體的青銅鼎,她知道這場決戰躲不掉。自己是桃源村的小村長,是靈脈選中的守護者,吸引注意力的任務只能由她來做——信物在她身上,只有她能爆發出足夠強的光芒牽制大祭司。晚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緊張,對衆人說:“我去吸引大祭司的注意力,你們趁機毀掉青銅鼎裏的母蠱!”她偷偷看了眼趙虎和李族長,心裏默念:族長爺爺、趙虎哥,母蠱就交給你們了,我一定能拖住他。
不等衆人回應,晚晚已邁開腳步,朝着山崖頂端跑去。胸前的光芒驟然暴漲,如同一道利劍,刺破了濃稠的瘴霧,直逼石台上的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