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聽了長孫無忌的話,這才回過味兒。
便又讓人通讀了一遍獄丞所寫的奏疏。
上面記載着秦奕從進入牢房之後的所作所爲,甚至是詳細到了一言一行。
“就讀秦奕講三國那段內容即可。”
通事舍人鄭仁基只好再一次給李世民等人讀着秦奕口述的三英戰呂布,以及之後的美人計,還有曹操攻打徐州,劉備三讓徐州等。
聽起來,和《三國志》有着很大的區別。
內容卻又讓人忍不住去聽。
“下面呢?”
李世民聽完,有一點兒意猶未盡,遂開口問道。
鄭仁基看了看,回道:“回陛下,沒了。”
李世民蹙眉,總有一種心要被勾走了的感覺,再一次問道:“下面沒了?”
鄭仁基索性把奏疏直接上呈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接過來,看了看。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下面確實是沒了。
“秦奕之文采確實尚可,能把東漢末年之史,說的如此繪聲繪色,倒也難得。”李世民放下奏疏,說道。
魏征卻直接拱手道:“陛下,臣請斬秦奕!”
這一句話,說的讓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好好的,怎麼就又要砍頭了呢?
李世民似乎知道魏征想要說什麼,擺擺手道:“不至於,秦奕不過是給獄卒們說書罷了,又沒有傳出去。”
“何至於要治他的罪?”
魏征的態度卻十分強硬,躬身道:“陛下,秦奕亂講史料,乃是大罪!”
“此言,如今已經被陛下、還有諸公聽聞,便已經是傳出來了!”
“以後還可能傳的人盡皆知!”
“史書之上,並無三英戰呂布之事,也無貂蟬此人!”
“陛下若不殺秦奕,此後這等亂編史書之行爲越來越盛,恐生民心浮動之患,且近日御史台接連有三十八名御史因死諫被殺,此風若長,必礙朝政清明,望陛下速做決斷!”
長孫無忌眉頭微挑,開口道:“魏公,臣聽聞那秦奕雖出身寒門,卻頗有才名,如今不過是獄中說書罷了,罪不至死。”
房玄齡亦點頭,說道:“臣也有所耳聞,秦奕說書,並非妄言,雖然和東漢末年之史有着一些區別,可左右不過是消遣之言罷了,魏公不必草木皆兵也。”
李世民聞言,也跟着點了點頭,說道:“輔機、玄齡之言不假,若秦奕真有文采,殺之可惜,若御史死諫是有人刻意爲之,那背後之人究竟想做什麼?”
長孫無忌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臣等不知。”
他們還真的不知道最近這大半年來,御史台那邊的御史爲何會突然如此。
一開始好像是得了失心瘋,現在倒是直接不怕死了。
次次都是死諫。
完全就好像是不要命,每一次諫言,都能惹怒大唐天子,最後被下令砍了頭。
這實在是太反常了!
可他們私下裏也調查了,李世民也安排人調查過,那三十八位御史都是身家清白,出身於寒門,因爲有才、有德,能夠犯顏直諫而一步一步走到了御史的位置上。
可謂是十分不易了。
查到現在也沒有發現是誰人指使的,讓這些御史做出這等有失體統,又或者是罔顧生死的死諫行爲。
魏征見此,也不再多說什麼。
該提的諫言已經提了。
你們殺不殺,那是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
秦奕連睡了個午覺。
幹草雖然比不上他的軟床房,卻也還能將就一下。
等一覺醒來,就見到三個獄卒蹲在外面,竊竊私語。
“兄長,你說……這秦御史會被關多久?”
“聖人親賜讓人送飯來大牢,給一個關在裏面的罪人,某還是第一次見呢!”
“別說你第一次見,兄長我也第一次見。”
“要我說,不過三日,秦御史就會被放出去。”
秦奕聽了,也就知道,自己吃的不是斷頭飯,而是李世民賞賜的佳肴。
“老李這是什麼意思?”
“不砍頭也就算了,還好吃好喝地供着?”
“看來,我這刀遞的還不夠多!”
秦奕想了想,直接對獄卒叫道:“三位兄弟,你們能不能找來紙筆,我想要寫奏疏!”
獄卒們回過神,見到秦奕已經醒了,連忙起身。
聽到秦奕的要求,也是連忙點頭。
“秦御史,我們這就去爲您準備。”
唐朝時期,如秦奕這樣的官吏們被關押在大牢裏面,是可以寫奏疏,爲自己伸冤的。
所以,獄卒們不過一會兒,就找來了紙筆。
秦奕先是磨墨,磨好了墨之後,就開始寫奏疏。
“臣聞貞觀初帝親耕籍田,罷土木之役,今八載而過,聖心漸移。”
“臣有聞,民間丁壯離鄉,隴畝荒蕪,關中米價騰貴,而宮苑珠玉日增,民有鬻子輸賦者,陛下不聞。”
“宗室諸王驕奢,奪民宅第,陛下不問。”
“昔漢文惜十家之產而罷露台,陛下今造九成宮、夏宮,費逾百萬,何言追慕前賢?”
“有錢修宮殿,無錢養邊軍。”
“陛下若不罷徭役、黜奸佞、納直諫,大唐必亡!”
秦奕幾乎是一氣呵成。
畢竟上一世一路寫奏疏,也算是煉出來了。
“完成。”
“你們……能有辦法上呈於陛下嗎?”
獄卒點頭道:“秦御史,這自然是可以,我們直接上交給獄丞,獄丞會奉上。”
秦奕點點頭。
三位獄卒做完事兒,就蹲在那裏,眼巴巴地看着秦奕。
他們自然是等着秦奕繼續說書。
“咳咳。”
“話說……。”
秦奕打算繼續學着上一世的一路寫奏疏的辦法,一天一份奏疏,攢夠怒氣值。
然而,李世民見到秦奕的奏疏之後,也只是批了個‘已閱’。
很顯然,他對於秦奕這種隔靴搔癢的諫言,已經產生了抗體,不會看了之後就大怒不已,氣的連飯都不想吃了。
你秦奕在大牢裏面可以吃一碗,我李世民在這皇宮裏面便能吃兩碗!
“朕要看一看,你還能寫出什麼樣的奏疏,又能如何激怒朕!”
李世民打算馴服那六駿一樣,馴服秦奕這一匹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