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墨香氤氳。
自稱萬青鬆的萬象樓樓主放下手中的狼毫筆,那張如同尋常教書先生般溫潤平和的臉龐上,帶着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他看起來毫無修爲在身,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但能執掌萬象樓這等龐然大物,又豈會真是凡人?
林素素心中凜然,不敢有絲毫怠慢,拱手行禮:“晚輩林素素,見過萬樓主。”
她肩頭的球球也難得地安靜下來,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萬青鬆,小鼻子輕輕抽動,似乎想從對方身上嗅出些什麼。
“小友不必多禮。”萬青鬆笑着虛扶一下,目光溫和地掃過林素素,又在她肩頭的球球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彩,卻並未多問。“請坐。”
兩人在旁邊的茶案旁落座,白玉京則侍立在萬青鬆身側,神態恭敬。
“林小友近日遭遇,玉京已大致向我稟明。”萬青鬆親自執壺,爲林素素斟了一杯清茶,茶湯碧綠,靈氣盎然,“身懷重寶,遭人覬覦,顛沛流離,實屬不易。小友能在那等絕境下尋得一線生機,並同意與我萬象樓合作,這份膽識與決斷,令人欽佩。”
他的話語平和,不帶絲毫壓迫感,仿佛只是與晚輩閒話家常,卻輕易點明了林素素目前的處境和選擇。
“樓主過譽了。”林素素端起茶杯,並未飲用,只是感受着杯壁傳來的溫熱,“不過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爲之。能與萬象樓合作,是晚輩的幸運。”
萬青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轉而問道:“對於即將到來的拍賣會,小友心中可有章程?或者說,小友所期望的,究竟是何結果?”
他沒有繞圈子,直接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林素素沉吟片刻,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着萬青鬆:“不瞞樓主,混沌源核於我而言,是福是禍,尚未可知。它選擇了我,但我至今未能真正掌控它。將其拍賣,最初只是想禍水東引,爭取喘息之機。”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經過這些時日的思考,晚輩覺得,或許借此機會,看清各方勢力的態度與底線,甚至……尋找到能真正解開源核秘密,或者能助我擺脫當前困局的契機,才是更重要的。至於源核最終歸屬,若有人能出得起合適的‘價碼’,並能保證我之後的安全,未必不能商量。”
她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表達了對源核的復雜態度,也暗示了自己並非一定要死守源核,給出了談判的餘地,同時也點明了自己的核心訴求——安全和破局。
萬青鬆靜靜聽着,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看清各方態度……尋找契機……”他重復着林素素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小友年紀輕輕,能有此見識,難得。不錯,混沌源核雖是奇物,但若無法駕馭,反受其害。將其置於陽光下,讓群狼爭食,而我等坐觀其變,確是上策。”
他話鋒一轉:“不過,小友可知,爲何十大宗門,乃至妖魔異族,對此物如此志在必得?”
林素素搖頭:“晚輩只知它關乎成道之機,具體爲何,並不知曉。”
萬青鬆緩緩道:“混沌源核,據傳乃天地未開時的一點本源所化,蘊含混沌法則,其最神妙之處,並非直接提升修爲,而在於……‘演化’與‘補全’。”
“演化?補全?”林素素若有所思。
“不錯。”萬青鬆點頭,“對於修行者而言,它有可能演化出最適合持有者自身大道的功法神通,補全其道基缺陷,甚至……幫助觸摸到更高境界的門檻。對於宗門或種族而言,它或許能推演完善鎮派功法,補全傳承缺失,乃至窺見一族之氣運興衰。其價值,無法估量。”
林素素心中震動,她沒想到混沌源核竟有如此逆天的功效。難怪會引來如此瘋狂的爭奪!
“如此說來,此物更是一塊燙手山芋了。”她苦笑道。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萬青鬆意味深長地說道,“正因其重要,各方反而會投鼠忌器。誰也不想在沒能得手之前,就先逼得小友魚死網破,或是讓源核落入死對頭手中。這,便是小友目前最大的護身符。”
他看向林素素,語氣變得鄭重:“我萬象樓與小友合作,固然有借此揚名、抽取傭金之利,但更重要的,是看好小友的未來,以及……希望借此機會,平衡乃至打破目前三界某些僵持已久的格局。”
平衡格局?林素素心中一動,萬象樓的圖謀,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大。
“樓主的意思是……”
“小友不必多想。”萬青鬆擺了擺手,笑容依舊溫和,“你只需知道,在拍賣會結束之前,你是我萬象樓最重要的客人。你的安全,關乎我萬象樓的聲譽與布局,我樓定當竭盡全力。至於之後……是去是留,是隱是現,皆由小友自行決斷,我萬象樓絕不會強求,那三個承諾,也待小友覺得時機成熟時再履行不遲。”
這番話可謂給足了林素素尊重和自由,也展現了萬象樓的氣度與自信。
林素素起身,再次鄭重一禮:“多謝樓主。”
萬青鬆坦然受了她這一禮,笑道:“好了,正事談完。林小友初來天闕城,想必對城中景致頗有興趣,可讓玉京陪你四處走走,熟悉一下環境。不過,還需稍作僞裝,以免不必要的麻煩。”
“晚輩明白。”
離開書房,林素素心中思緒翻涌。萬青鬆給她的感覺深不可測,看似平和,實則胸有乾坤。與萬象樓的合作,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深入和復雜。
但無論如何,目前看來,利大於弊。
“林姑娘,我們現在……”白玉京在一旁詢問道。
林素素收斂心神,看向窗外繁華的天闕城,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有勞白執事,帶我逛逛這天闕城吧。”
她也想親眼看看,這因她而風起雲涌的巨城,究竟是何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