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進紫禁城時，蘇凌薇指尖始終攥着袖中的銀針包。車窗外朱牆琉璃瓦掠過，日光透過窗紗灑在她素淨的宮裝上，卻暖不透她心底的涼意 —— 她本就不願卷入宮廷是非，若不是蕭玦那句 “你若連宮宴都應付不來，如何讓本王信你能治好寒症”，她絕不會踏進宮門。
“到了。” 蕭玦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自然地伸出手，想扶她下車。蘇凌薇卻微微側身避開，自己撩開車簾，踩着宮女遞來的錦凳落地。蕭玦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暗了暗，終究沒說什麼，只落後她半步，往慈寧宮的方向走。
慈寧宮內早已暖意融融，銀絲炭在地龍裏燃得正旺，空氣中飄着淡淡的檀香。太後穿着明黃色繡團壽紋的錦袍，坐在鋪着狐裘的寶座上，見蕭玦進來，原本嚴肅的臉上立刻露出笑意：“玦兒來了？快過來讓哀家瞧瞧，身子好些了沒？”
蕭玦走上前，躬身行禮：“孫兒參見皇祖母，勞您掛心，孫兒已好多了。”
“好就好。” 太後拉着他的手，目光落在蘇凌薇身上，語氣溫和，“這位就是靖王妃吧？快過來，讓哀家看看。”
蘇凌薇上前屈膝，聲音恭敬：“臣妾蘇凌薇，參見太後，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免禮。” 太後細細打量她，見她雖穿着素淨宮裝，卻眉眼清秀、舉止得體，眼底閃過一絲滿意，“早就該讓玦兒帶你來給哀家瞧瞧，偏生他總說身子不適，今日總算見着了。來人，給王妃看座，奉茶。”
宮女剛給蘇凌薇端上茶，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環佩叮當聲，皇後穿着正紅色繡金鳳的宮裝，帶着一群宮女太監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幾位嬪妃。她剛進殿，目光就落在蘇凌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喲，這就是靖王妃？本宮倒要瞧瞧，是什麼樣的女子，能讓靖王連新婚第二日的宮宴都推了。”
蘇凌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緊，剛要起身行禮，皇後卻上前一步，故意撞了她的胳膊。茶杯 “哐當” 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在蘇凌薇的裙擺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哎呀，王妃怎麼這麼不小心？” 皇後故作驚訝，語氣卻帶着幸災樂禍，“不過也是，畢竟是替嫁來的，沒學過宮廷禮儀，倒也難怪。”
“替嫁” 二字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幾位嬪妃竊竊私語，目光落在蘇凌薇身上，帶着好奇與輕蔑。蘇凌薇垂着眼，指尖掐着掌心，忍着裙擺傳來的灼熱痛感 —— 她早知道皇後會拿替嫁說事，卻沒料到會如此直白地羞辱。
“皇後娘娘這話，未免太過失禮。” 蕭玦的聲音突然響起，他起身走到蘇凌薇身邊，脫下自己的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動作自然又帶着不容置疑的護持，“蘇氏是父皇親封的靖王妃，無論她是不是替嫁，都是本王認可的妻子。禮儀之事，本王會教，不勞皇後費心。”
皇後愣住了，她沒想到蕭玦會爲了一個替嫁王妃，當衆反駁她。她臉色一沉，語氣也冷了下來：“靖王這是在怪本宮多管閒事？本宮不過是提醒王妃，身爲皇家兒媳，該守的規矩不能少。若是連茶杯都拿不穩，傳出去豈不是丟了皇家的臉面？”
“臉面不是靠刁難人掙來的。” 蕭玦握着蘇凌薇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力量，“薇薇前日剛救了本王的命，若不是她，本王此刻怕是連站在這裏的力氣都沒有。比起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本王覺得，救命之恩、夫妻情誼，才更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衆人，聲音帶着一絲威嚴：“況且，替嫁之事，是蘇家與本王的約定，與旁人無關。往後誰再敢拿此事羞辱王妃，便是與本王爲敵。”
皇後被他懟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太後看着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開口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爲這點小事動氣。皇後也是關心則亂，玦兒你也別往心裏去。”
她說着，看向蘇凌薇，語氣愈發溫和：“凌薇啊，快過來讓哀家看看，燙着沒有？”
蘇凌薇走到太後身邊，太後拉起她的手，輕輕撫摸着她手腕上的紅痕 —— 那是方才掐掌心留下的。太後嘆了口氣：“委屈你了。皇後就是這個性子，你別往心裏去。”
“臣妾不敢。” 蘇凌薇輕聲道。
“哀家看你這孩子，沉穩又懂事，比那些只會耍脾氣的強多了。” 太後笑着說，從腕上褪下一串赤金鑲紅寶石的手鐲，戴在蘇凌薇手上，“這是哀家當年嫁給先帝時戴的，今日就賞你了。往後在王府，若是受了委屈，就來告訴哀家，哀家爲你做主。”
蘇凌薇愣了愣，連忙推辭：“太後，這太貴重了，臣妾不能收。”
“讓你收你就收。” 太後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滿是慈愛，“哀家瞧着你順眼，就當是給孫媳婦的見面禮。玦兒能有你這麼個貼心的王妃，是他的福氣。”
蕭玦看着蘇凌薇手腕上的手鐲，眼底閃過一絲暖意。他知道，太後這是認可了蘇凌薇，往後有太後撐腰，宮裏和王府的人，再也不敢輕易欺負她。
皇後看着這一幕，心中雖不滿，卻也不敢再發作。她知道，太後向來疼愛蕭玦，如今又喜歡蘇凌薇，她若是再刁難，只會惹太後不快。
宮宴開始後，太後一直拉着蘇凌薇說話，問她在王府的生活，問她的喜好，語氣親切得像自家祖母。蘇凌薇一一回答，舉止得體，談吐大方，讓太後愈發滿意。
蕭玦坐在一旁，看着蘇凌薇與太後談笑風生的模樣，心中突然涌起一絲異樣的感覺。他想起她之前說的 “一年之約，只求和離”，竟莫名有些煩躁 —— 若是她真的治好了他的寒症，真的要離開，他該怎麼辦？
宮宴結束後，蕭玦牽着蘇凌薇的手走出慈寧宮。月色灑在兩人身上，映着他們交握的手，像一幅溫柔的畫。蘇凌薇想鬆開手，卻被蕭玦握得更緊。
“今日，多謝王爺。” 蘇凌薇輕聲說。
“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護你是應該的。” 蕭玦看着她，眼中帶着一絲認真，“皇祖母很喜歡你，往後有她撐腰，沒人再敢欺負你。”
蘇凌薇低頭看着手腕上的手鐲，心中五味雜陳。今日太後的慈愛，蕭玦的維護，卻讓她有些動搖 —— 或許，這靖王府，也並非全是是非之地？
可轉念一想，她又壓下了那點動搖。替嫁的身份，王府的爭鬥，宮廷的復雜，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不過是一份安穩的生活，一份自由。
蕭玦看着她眼神由猶豫轉而堅定，心中不由一沉。
馬車駛回王府，蕭玦看着蘇凌薇走進汀蘭院的背影，蕭玦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離開。他摸了摸袖中那枚本想送給她的玉佩，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他知道，一年之約，或許是目前他唯一能留住她的理由。
而蘇凌薇回到汀蘭院，看着手腕上的紅寶石手鐲，心中卻一片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