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學習小組，氣氛與前一天相比，有了微妙的不同。
王銘能清晰地感覺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變多了。那些目光裏，少了許多之前的輕視和漠然，多了好奇、探究，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數學小測71分帶來的沖擊波，顯然還在持續發酵。
他依舊沉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專注於手中的物理習題，進行着“有效實踐”。【物理·力學】的熟練度緩慢而堅定地增長着，雖然遠不如數學那般迅猛，但這種積累的過程本身，就讓他感到踏實。
然而，他的心神，卻有一根無形的弦，始終系在隔壁組那個倩影之上。
陶彬彬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影響。她偶爾會停下筆，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王銘的方向，但每當王銘若有所覺地抬頭，她又會迅速移開視線，假裝專注地看着書本，只是那微微泛紅的耳根，泄露了她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小組學習進行到後半段，大家開始自由討論和交換批改練習。王銘做完手頭的一道題，正準備翻頁，旁邊伸過來一只纖細的手，指着他剛寫下的一個公式推導步驟。
“王銘，你這步是怎麼從上面變形過來的？我這裏有點沒看懂。” 是陶彬彬的聲音，輕柔中帶着一絲請教意味。
王銘心中微動，抬起頭，正好對上她近在咫尺的、帶着疑惑的清澈眼眸。她爲了指給他看，身體微微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甚至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像是茉莉花一樣的清香。
“這裏，” 王銘定了定神，拿起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是利用了這個三角恒等式的變形，你看，只要將公式兩邊同時除以這個系數，再移項，就能得到我寫的這個形式。”
他一邊說，一邊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示了一遍推導過程，筆尖流暢。
“哦！原來是這樣！” 陶彬彬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釋然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雪初融，帶着少女特有的純淨美好，“謝謝，我之前一直用另一種方法，繞了點彎路，你這個方法更直接。”
她說着，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拿王銘放在桌角的那本物理課本，似乎想對照一下公式。“我能看看你的書嗎？我記得這裏有個類似的例題……”
就在她伸手的瞬間，王銘也正好講完，準備將筆放下。兩人的動作在桌面上方發生了交匯。
他的手指，在放下筆的途中，不經意地、極其輕微地，擦過了她伸過來準備拿書的手背。
那觸感，溫潤，細膩，帶着少女肌膚特有的微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零點一秒。
“啊！”
陶彬彬如同受驚的小鹿，猛地縮回了手，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染上了一層緋紅，一直蔓延到耳後頸間。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着，不敢再看王銘，整個人都透出一股手足無措的羞赧。
王銘也愣住了。手指上傳來的那短暫卻清晰的觸感，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過他的手臂，直擊心髒。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鼓噪起來。
他看着她瞬間通紅的臉頰和那不知所措的模樣，前世記憶中關於她的一個細節猛然浮現——她被異性撫摸臉蛋會臉紅。看來，不僅僅是臉蛋，這樣不經意的手部觸碰，對她而言，似乎也是極爲敏感和令人害羞的事情。
一股混合着歉意、悸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憐惜的情緒涌上心頭。
“對不起！” 王銘幾乎是立刻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他慌忙將自己的物理課本推到她面前，“書給你，你看吧。”
陶彬彬沒有抬頭，只是飛快地、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沒關系。” 然後拿起那本書，幾乎是抱在懷裏，將發燙的臉頰埋得更低，假裝認真地看了起來，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周圍有同學注意到了這小小的插曲，投來好奇和曖昧的目光，但都被兩人之間那奇異的氣氛所阻，沒有出聲調侃。
王銘也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指尖仿佛還殘留着那微涼的、柔軟的觸感。他重新拿起筆，想要繼續做題，卻發現思緒有些紛亂，一時間難以集中。
腦海中，滿是陶彬彬剛才那羞紅了臉的動人模樣。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意外，一個微不足道的觸碰。
但在這個青春萌動的年紀，在兩人關系剛剛開始破冰的時刻，這樣一個“不經意”，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的漣漪，遠比想象中要深遠。
它打破了某種無形的隔閡，讓某種朦朧的情愫，在猝不及防間，悄然滋生。
王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此刻任何過度的反應都可能讓她更加窘迫。
他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習題上，但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
心髒，還在不爭氣地快速跳動着。
而那份因觸碰而起的漣漪，卻在他心中，久久未能平息。
（本章完）
